《安然无恙》玖清拾月

3、初遇 李河酥

　　李河酥答应安常远的追求后，日子并未像翻书那般仓促翻过，反倒像温吞的流水，缓缓淌过平淡的朝夕。
　　两人皆是性子沉稳的人，凡事都将孩子放在首位，相处时没有轰轰烈烈的热烈，而是那种细水长流的安稳，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磨合出了一家人该有的模样。
　　安常远待吴恙，向来是很好好。他会默默记下吴恙所有的喜好，从不刻意讨好，会准时守在学校门口，等吴恙放学，沉默地陪他走回家，还会在吴恙沉默寡言时，以恰到好处的温柔，一点点的安抚他，待他比待亲生儿子都还要耐心。
　　本就敏感内敛、话少的吴恙，看着母亲眉眼间渐渐褪去疲惫，重现久违的温柔笑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们母子二人的点点滴滴，心底那道竖起的墙壁，悄悄松动了。
　　他没有表现出欣喜，也没有刻意抗拒，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慢慢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真诚的善意。
　　而他真正见到那个要与他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少年，是在搬家那天。
　　初夏的阳光和煦得恰到好处，不骄不躁，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裹着屋外淡淡的草木清香，漫进崭新的屋子里。吴恙帮着母亲搬完最后一箱行李，站在客厅中央，安静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指尖微微攥紧。
　　李河酥擦了擦手心的薄汗，看向儿子轻声道：“阿恙，累不累？先歇会儿。”
　　“还好，不累。” 吴恙低声回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陌生的房间里。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吴恙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安常远迈步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 T 恤，柔软的黑发服帖地搭在额前，眉眼清浅柔和，肤色是白里透红的，眉眼间带着腼腆。
　　察觉到吴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轻柔。
　　少年的眼睛极亮，澄澈得像流淌的溪水，眼底藏着几分无措，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局促。对上吴恙沉静的视线，他像是受了惊的小鹿，慌忙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耳根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安常远笑着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语气温和又慈爱：“安然，这是阿恙，以后你们就在一个家里生活，是兄弟，要好好相处。”
　　原来他叫安然。
　　吴恙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安常远见状，又笑着朝安然说道：“阿然，跟哥哥打个招呼。”
　　安然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小声喊了一声：“哥。”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润，轻轻落在吴恙的心底。
　　吴恙垂在身侧的手微动，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声：“嗯。”
　　李河酥连忙笑着打圆场：“阿然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安然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阿姨。”
　　彼时的吴恙，他不会知道，这个喊他哥的少年，将会成为他整个青春里，最隐秘不敢言说的心动。是他无数次想要触碰，却又慌忙收回手的念想，是他想要刻意远离，却终究放不下的人。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默默接过安常远手里的行李，语气清淡却不带疏离：“进来吧，我帮你拿。”
　　“不、不用麻烦哥，我自己来就好。” 安然连忙往前半步，想伸手接过自己的行李，语气里满是局促。
　　吴恙没松手，只是稳稳拿着行李，转身往屋里走，留下一句淡淡的：“没事。”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客厅里，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定格成了初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