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法医兽医都是医 ...
-
四人走到周家废宅门前，门上的锁头还是锈死的，林樾上前用刀柄敲了敲锁链，锁头没动，门板却震下来一层灰。
姜昭野示意从侧面翻进去，顾安蹲下当了人梯，林樾踩着他的肩膀上墙，骑在墙头上准备伸手去拉叶素，姜昭野已经先一步上了墙，站在墙头上，朝叶素伸出手。
叶素握住他的手，姜昭野的手很干燥，指节粗粝，握紧的时候虎口贴着她的手腕。
“谢谢大人。”叶素拍了拍衣摆上的墙灰，姜昭野已经跳下墙，往院子里走了。
顾安最后一个翻进来，落地时踩碎了一截枯枝，把自己吓了一跳。
院子里还是上次来时的模样，荒草长了半人高，正堂的门半敞着，窗纸早就烂光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呜呜地响。
姜昭野目光环顾四周，开口道：“分开搜。”
林樾去了后院，顾安搜东厢房，叶素进了正堂，她绕过倒地的太师椅，目光扫过积灰的桌案和墙角那把三条腿的圆凳，最后停在靠西墙的一张旧木桌上。
桌面积了厚厚的灰，但桌角下方的地面有一道弧形的擦痕，桌腿原本压着的位置积了一圈灰，现在那圈灰露在外面，颜色比周围浅了一层。
叶素蹲下来，用手指在擦痕上抹了一下，灰很细，不是陈年老灰，最近几天内有人动过这张桌子。
她顺着桌腿擦痕的方向往前走，目光落在墙角一块青砖上，那块砖的边缘比其他砖略松，蹲下来用指尖抠了抠砖缝，叶素撬开那块松动的青砖，砖洞底部躺着一小截蜡烛头，烛芯烧焦了，蜡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她把蜡烛头翻过来，底部刻有“日”字，把蜡烛头包好收进腰间的布包里，叶素站起来继续往前搜，将正堂其余角落都看了一遍，除了这张桌子和这块砖，什么也没有。
林樾把后院的每间屋子都搜了，除了空荡荡的床板和几件破家具，什么也没有，顾安从东厢房出来，摇了摇头。
整座废宅里，只有那道桌腿的擦痕、那块松动的青砖和那截蜡烛头是有人来过的证明。
四人翻墙出来，沿着窄巷往外走，正巧巷口几个妇人正坐在墙角择菜，竹篮搁在脚边，嘴里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叶素眼睛一转，拉住顾安的袖子，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顾安听完，脸上写满了疑虑：“这能行吗？”
“试试呗。”叶素说着便往那几个妇人走去，顾安跟在她身后，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做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姜昭野的目光落在叶素挨着顾安耳边说话时微微偏过的侧脸上，林樾抱着胳膊看着叶素的背影，低声说了句：“叶姑娘演戏还真有一套。”
叶素走到几个妇人面前，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几位姐姐，我和哥哥初来此地，听说徐家老爷招人，我们想去试试，请问徐家怎么走？”
几个妇人同时抬起头，眼前这姑娘看着十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但面若桃花，眼如弯月，嘴角噙着笑意，再看旁边那个做哥哥的，个头挺高，一张脸看着倒也周正，只是双手垂在身前，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放下手里的菜，往前探了探身子：“姑娘，你们从哪里来的？”
“从城外十里河村来的，”叶素答得很顺，“走了大半天才进城，想在京城找个活计。”
几个妇人对视了一眼，蓝布衫妇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压低声音：“姑娘，姐姐劝你一句，去别家吧，别去徐家。”
叶素好奇问道：“为什么呀？徐家不是开药铺的吗，听说生意做得可大了，工钱也给得高。”
“那也得有命挣啊。”另一个瘦脸的妇人憋不住，往巷口张望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凑近了些，“你是不知道，徐家出大事了，他家少爷昨天刚成亲，当晚就死了，被人捅了十几刀，满地都是血。”
叶素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往顾安身边缩了缩，顾安连忙扶住她的肩膀，表情悲戚。
蓝布衫妇人见他们吓成这样，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几分：“姑娘，不是姐姐吓唬你，这徐家是真的不干净。那少爷不止这回出事，之前纳了好几房妾，没一个活过半年的，外头都说他命硬，克妻。官府来问过多少回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病死的，但你想啊，什么病能死得这么快？一个接一个的。”
“这些大户人家娶妻娶妾不是都得看出身的吗？怎么会……”叶素欲言又止。
“哪里看出身，”蓝布衫妇人摇了摇头，“徐家挑人不看家世，也不看姑娘长得好赖，只看八字，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丫头，只要八字合得上，他们就抬进门。”
“昨天娶的就是城南秦秀才的闺女，嫁进去才几个时辰就……哎。那姑娘出嫁前我还在巷口见过她一回，她娘扯着她去买胭脂，她一路都没笑过，也是可怜。”
“这也太吓人了，”叶素拉了拉顾安的袖子，“哥，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
顾安连忙点头，手上胡乱比划了几下。
几个妇人这才注意到这小伙子一直没说话，蓝布衫妇人忍不住问：“姑娘，你哥哥怎么一直不说话？”
叶素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眼圈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姐姐，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家里穷，爹娘走得早，就留下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我哥哥是天生的哑巴，不会说话，这些年全靠他一个人下苦力把我拉扯大，我……”她声音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顾安在一旁点点头，配合着又比划了几下，脸上适时地露出憨厚的笑容。
几个妇人听见这话，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浮起一层水光，蓝布衫妇人伸手拍了拍叶素的手背：“可怜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们了。姑娘，听姐姐一句，去城东那家粮铺问问，他们家常年招人，工钱虽然比不上徐家，但至少是正经人家。”
“谢谢姐姐。”叶素用力点了点头，拉了拉顾安的袖子，两人转身往巷口走去。
拐过巷口，确认那几个妇人看不见了，顾安活动了一下比划得发酸的手腕：“让我演哑巴，亏你想得出来。”
“你演得不错嘛，那几个姐姐都快哭了。”
顾安抬高下巴，双手抱胸：“那是，我这演技在锦衣卫排的上前三。不过说真的，你刚才装穷装得也太像了，我差点以为你真是从城外逃难来的。”
……装穷，我是真穷，谢谢。
叶素转头看他，一脸正经道：“你要是真的哑巴我就省心了。”
顾安：“省什么心，我话又不多。”
两人一路拌着嘴走到姜昭野面前，顾安把刚才从妇人那里套出来的话快速复述了一遍。
姜昭野把这个信息收进脑子里，转头对顾安道：“再去查徐修远之前抬进门的那些女人，名字、来历、什么时候进的门、什么时候报的病殁，一个都不要漏。”
又转向林樾：“你去查那些女人的生辰八字，去刑部调户籍记录，找不到就去找官媒，官媒没有就去找人牙子。徐家抬她们进门之前，一定有庚帖，把庚帖上的生辰八字全部抄回来。”
林樾点头，和顾安一同转身往衙门方向走去。
******
姜昭野和叶素回到锦衣卫时，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已经空了，秦母和徐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散的，地上只剩几片被踩烂的菜叶子，一个校尉正拿扫帚在扫。
叶素正准备迈过门槛，身后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她回过头，看见两个庄稼汉推着一辆板车，车上横躺着一头肥硕的死猪，四蹄朝天，肚子鼓得像个球。
板车后面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有人手里拎着死鸡，有人怀里抱着一只翻白眼的羊羔。
板车在锦衣卫门口停稳，打头的老汉把草帽摘下来攥在手里，看看门口的校尉，又看看叶素，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请问……叶仵作在吗？”
“我就是。”叶素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猪，“大爷，您这是……”
“我们是听说锦衣卫有个特别厉害的女仵作，能验死人，您看，能不能也帮忙验验这头猪？”老汉把草帽攥得更紧了，“这猪是昨晚突然死的。大伙凑钱买的种猪，死了总要有个说法，不然没法跟村里交代。”
叶素转向老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爷，我是验人的。”
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老汉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板车上的猪，又抬头看了看叶素，脸上露出失落，但他还是不死心，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头猪说：“那……那您顺便看一眼也行？就看一眼，看看这猪是怎么死的，我们就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投毒——”
叶素看着面前脸色黝黑的老汉，嘴里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法医兽医，都是医，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看了看猪的耳朵和口鼻，又伸手按了按猪肚子，翻开猪的眼皮端详了片刻。
“不是中毒，中毒的牲畜眼睑内侧会充血，这头没有。肚子上没有外伤，蹄子也没有溃烂。”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应该是肠胀气，你们喂它吃了什么？”
老汉愣了一下，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庄稼汉挠了挠头：“昨天看它不怎么吃食，就拌了点豆渣，掺了些剩饭。”
“豆渣没煮熟吧。”
年轻庄稼汉表情一僵。
“生豆渣胀气，猪吃了不消化，肚子鼓起来就撑死了。下次豆渣煮熟再喂，不是有人投毒，放心回去跟村里交代吧。”
老汉如释重负，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连声赞叹道：“谢谢，谢谢！姑娘不愧是锦衣卫的仵作，连猪都能验，怪不得连刑部的老仵作都甘拜下风。”
旁边抱着死鸡的妇人赶紧把鸡举到叶素面前：“叶仵作，那您帮我看看这只鸡！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硬了，是不是也被下药了？”叶素接过鸡，翻了翻鸡冠，又掰开鸡嘴看了看。
妇人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忍不住说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手艺倒是老练，怪不得土地庙那案子能剖尸取胎，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厉害的人物。
叶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翻着鸡冠子说没有没有，都是分内的事，耳朵尖却微微泛了红。
她把鸡递还给妇人，说鸡冠发紫是热死的，不是下药，这两天多给其它鸡喂点水。
姜昭野站在门内，隔着门槛看着叶素蹲在地上翻鸡嘴的背影。
妇人接过鸡连声道谢，旁边抱着羊羔的大婶也凑上来，说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吐白沫。
叶素蹲下来掰开羊嘴端详，说这是吃了田埂上的断肠草，圈里的草料得换一批。
大婶听完拍着大腿说早知道就早点来找叶仵作了，上回死了两头羊还以为是闹瘟。
叶素站起来送走最后一位抱羊羔的大婶，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正撞上姜昭野的目光。
她笑嘻嘻地伸出五根手指：“大人，今天不算白忙，刚才帮大婶看了羊，大婶说明天给衙门送五斤羊肉，可以给锦衣卫的同事们加餐了。”
姜昭野看着她，淡淡道：“嗯，托你的福，很厉害。”
叶素看着板车消失在巷口，可惜的说：“刚才那头猪长得还挺结实，要不是喂错东西还能再养两年。”
姜昭野顺着她的目光往巷口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刚才你翻鸡嘴的时候把人家大婶吓着了。”
叶素反驳道：“不可能，大婶刚才还说要把家里的鸭子也拿来给我看呢。”
姜昭野看了一眼她的手说：“鸭子不行。”
叶素：“为什么？大人你不喜欢鸭子吗？“
姜昭野别过脸道：“鸭子嘴硬，不好翻。”
叶素愣了一下，歪头去看姜昭野，他已经转身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法医兽医都是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