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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吊下她胃口?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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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禹创马场行政大楼,office送来两份资料。
一份是黑曜昨日的状态记录,尽显潦草,应该是马房主管着笔的。
另一份是一张昨晚刚送来的草料采购单。饲料成本较去年涨了,批次反倒换得异常频繁起来,其中两笔货款还经由不同的离岸公司结算。
他沉思着,刚刚看到第二页,办公室的门便被人粗暴推开了,高跟鞋踩过地毯上的声音急促而嚣张。
在整个禹创,敢不敲门进他办公室的,只有一个人。
“Theo~”
kiwi穿着一条酒红色的紧身裙,戴着大大副墨镜,边打招呼边走到办公桌前。
“……”甘祈朗无言以对:“Kiwi,进别人办公室之前,最基本的礼貌是敲门。”
女仔摘下墨镜往桌上一放,身体已经亲亲热热地靠了过来,“阿哥……”声音软软,撒娇似的。
甘祈朗:“不要这样叫我。”
她像是没听见:“我要那个人。”
“边个?”前者继续翻动文件,心不在焉。
“Suisa?Sursa?”她念了两遍也没念对,索性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哟,我不理这么多啦~就是昨日那个马房仔。”
甘祈朗挑起下一页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有些发冷:“你要他做什么?”
“给我当私人马夫啊。”甘祈怡笑得娇嗔,“人事处说你把他调去跟黑曜做调教助理了~正好,把人和马一起带去我的私人马房嘛~我要骑黑曜,我要他每日替我备鞍、牵马,我上马的时候,就趴在地上给我当垫脚凳~不得吗?”
甘祈朗倚靠回椅背看着越讲越兴奋的女仔。
回答:“不行。”
拒绝得太快,甘祈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点解啊?”
点解?甘祈朗太知道Kiwi在想什么了。
Kiwi并不爱马,速尔萨昨天那种看智障一样的清澈眼神,深深刺痛了这位千金大小姐敏感的自尊。
这本该是甘祈朗最喜闻乐见的剧本……昨日之前,他还巴不得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只是现在,情况变了。
“黑曜下个月要试闸,”甘祈朗说,“转厩以后它的状态一直不稳定,昨日又出了事故。现在只有速尔萨能近身处理它,人不能调走,马更加不能给你骑。”
甘祈怡愣了一下,又说:“阿哥!不过是试个闸,又不是跑打吡!一个扫灰马房仔而已啊!你连一个下人都舍不得让给我?”
嘟着嘴,话里话外,皆是委屈。
“Kiwi,你知不知黑曜几多钱拍回来的?”甘祈朗耐着性子抬眸,展露温柔笑意,安抚道:“两千六百万港纸。第一次试闸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后面的出赛部署和市场估值,你都知,Dad还指望它明年跑打吡,所以现在不能有任何闪失……你想骑马,我让人从休闲马房挑一匹温顺的给你。得不得?”
“……”
Kiwi被长篇大论镇住一阵,随即笑了一下。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甘祈朗身边。香水味强势侵入空气,伸出手若有似无地划过甘祈朗西服的肩线。
“Theo,你借口好多,”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轻轻飘飘,“你很在乎黑耀啊?旧年你最爱的那匹蓝宝石断了腿被安乐死,都未见你伤心。一匹马而已嘛,残了死了我们再找另一匹赔给Daddy咯?”
她停下手,垂眼观察甘祈朗的表情:“还是说,Daddy和试闸只是你的借口啊?你就是为了专登激恼我啊?”
……
有那么一秒钟,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随后,甘祈朗缓缓合上文件,拂开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仔。亦没有发怒,脸上的神情算得上温柔。
“Kiwi。这里是禹创,是甘家的生意场,不是你的游乐园。在这里,人事调动我说了算数。”
“如果我一定要呢?”甘祈怡反问,语气执拗。
“你可以试试。”甘祈朗轻笑着,“看看你能不能在试闸前,从我的马场里,把人带走半步。”
“……”kiwi好似捕捉到了这个期限,“试闸以前?那试闸后呢?”
随即眼底的怒意幻化沉淀为明亮的兴致。
甘祈朗玩味地看着她,答道:“不是还有打吡吗?”
“哼……”甘祈怡冷哼了一声,直起身,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甜美笑容,“好啊~”
她又怎么不了解自己这个便宜大哥?
Theo就中意扮得温和有礼。但是从小到大,对住自己就是寡情少义。
“你是boss你说了算数,我不打扰你办公了~阿哥~”她执起墨镜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把声重新变得轻快有节奏。
走到门边时,又扶着门框回翻转头。
“不过Theo,你知我啦,我好小气的,若果我看中的东西拎不到手……”
“我就玩到他死……”
“哒。”
门被轻轻带上。
甘祈朗丢掉笑脸,面色沉沉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显然,Kiwi对速尔萨的兴趣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只是话已至此,Kiwi不会善罢甘休。
被纵坏的狗,哪怕是吉娃娃,有主人套着狗绳的时候盯上什么新奇食物,始终不叼下一块是不会松口的。
那不得……再吊下她的胃口吗?
他按下内线电话:“阿辉,通知陈伯。从今日开始,黑曜的马厩重新做出入登记。除了当值兽医、调教组和我批准的人,其他人一律不能进去。”
“还有,以后kiwi或者她的人找速尔萨,第一时间通知我。”
……
傍晚,马房的交接工作接近尾声。
陈伯拿着刚批下来的调令,急匆匆地穿过冲洗区,找到了正在收拾水管的速尔萨。
“速仔,你行大运咯!”陈伯脸上堆满笑意,“大少让你从今日起,正式转为调教助理!以后别的脏活累活你都不用做,专门负责黑曜一匹马的起居和晨操!黑曜的记录每日写完,直接送去行政楼大少办公室。人工每个月给你涨八千蚊!”
速尔萨接过通知看了两眼,迷迷瞪瞪。
陈伯一看他这个表情,心里就暗叫不好:“又点嘛?”
“我只负责黑曜?”速尔萨开口,疑惑道,“七号马厩那匹栗马的蹄炎谁去换药?它只让我碰。”
“自然是有人接手啦。”
“还有三号马厩那匹老马,这几天吃的越来越少,可能牙齿出问题了,需要让兽医来检查……”
陈伯两眼一黑:“你管其他马做什么?黑曜快要试闸,必须要事无巨细地料理好。”
“黑曜的问题也不能只靠我。”速尔萨认真道,“除了调整饲料,还需要重新做适应训练。兽医要配合,骑手也要重新选。老板只把它交给我,其他都不改的话没有用。”
“这些你写进报告啊,”陈伯说,“大少看到就会让人调整的。”
速尔萨沉默了一下:“他看得懂吗?”
陈伯:“……”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自己当初把人招进来。
马感好得百里挑一,嘴也是要命到万里挑一。
“大少是在抬举你,你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好心。”迟早要被这小子激到中风。
“好心?”速尔萨看向远处一排排逐渐熄灯的马房。将调令递回给陈伯,说:“但我还是想干临工。”
说完拎起背包,准备收工。
“你——”陈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看着速尔萨往外走的背影,连连摇头,“正一不识好歹的衰仔!”
……
马房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半山的风夹杂着潮湿雾气迎面吹来。速尔萨算着时间,从这里走下山去搭绿皮小巴,再转两趟地铁,大概晚上八点半能回到深水埗。
他沿着马场外围那条蜿蜒的柏油路往下行。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宾利飞驰从后方缓缓驶来,降下速度,与他保持着平行的距离。
驾驶位是卓景辉,自车窗探出脑袋对他说道:“速尔萨,这么夜了,大少让我送你回去。”
后者理都不理,继续走着。
卓景辉仿佛早就料到他会不开腔,仍旧保持微笑:“喂,大少吩咐的,你无谓让我难做啦。”
“不用。”
“……”被连番拒绝,卓景辉脸上笑容有点僵持。
车后座的窗户在这时降下。
甘祈朗坐在里面,西装外套搭在一旁,衬衫领口敞开,鼻梁上仍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车厢里光线灰暗,映出他半张脸,看不到镜片后面对眼睛是何神采,只看得到他的皮肤有一种不见天日的质感,五官一笔直落凌厉似锋,搭配挂满假笑的嘴角,斯文又危险。
“上车。”他命令道。
“……”速尔萨停下脚步,思考着如何拒绝。
甘祈朗微抬下巴,朝向前方:“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上我的车。或者,再走五十米,上kiwi的车。”
速尔萨闻言回身看了一眼,下山道路的尽头,绿色小巴站旁停着两辆黑色埃尔法。车引擎响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分散站在路边,时不时朝山上张望。
速尔萨踟躇着,似乎在估量距离。
“想跑啊?”甘祈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打趣道:“还是想和他们硬抽?六个人围住一个外来劳工,最后无论谁倒在地上,警察都会先问你为什么动手。等你把事情经过解释清楚,工作签注大概也一起没了。”
速尔萨转回头问:“她想做什么?”
甘祈朗笑意不减:“你先上车?然后我就告诉你知。”
“……”
不等他作出反应,甘祈朗推开车门,拉住他的手臂,拽上了后座。
拉人进了车甘祈朗就反悔了,这个男人身上的马粪味熏得车内全是臭气。
他抵着鼻子指挥道:“阿辉,把车窗打开。”
卓景辉忙不迭地打开车窗,踩开油门,架车平稳地驶下山坡,与两辆车擦身而过。
速尔萨也心知肚明,扯开T恤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露出肚脐一小截腹肌。
甘祈朗的镜片反光,却挡不住他瞩目的眼光。
速尔萨放下衣服,回敬着这个目光,问他:“很臭?”
“你觉得呢?”
“马场就是这个味道。”
“所以我才不中意马场。”
“我知道。”
“……”甘祈朗被这三个字呛了一口。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夜风吹淡了那股气味,又无法完全带走,汗与草料的热意盘踞在密闭空间内,发酵出一种微妙的气息。
“陈伯跟你说了调职的事?”他问道。
“嗯。”速尔萨鼻腔应答。
“为什么不肯?”
速尔萨又“嗯”了一声。
“原因呢?”甘祈朗等着,见他没有主动解释,只得继续问,“嫌人工少,还是不想跟黑曜?”
“会妨碍我现在的工作。”
“妨碍你洗马粪啊?”给甘祈朗听笑了,“我给你涨人工,让你不用干粗活,你反过来怪我妨碍你做嘢?”
“……”
无语至极,“马场要什么有什么,最不缺马房助理,少了你一个不转了?还是你觉得整个禹创只有你识得照顾马?”
“……我只是不明白。”速尔萨转过头,清澈眼睛在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下明灭不定,“你不喜欢马儿,也不喜欢马场,又非要留在这儿。而且难道这个马场只有黑耀一匹马吗?其他的马不需要照料?”
甘祈朗后仰了一下脑袋,侧瞰着旁边这个男人。
……嘶,这个傻佬。
“对,对我而言只有黑曜,其他马不重要。你若能让黑曜顺利跑完试闸,我就可以留你继续照顾其他马,如果事实证明你只有昨日那一次运气……”
“你知道的,你招惹到kiwi了,现在她盯上了你,想把你绑去她那里。”甘祈朗使坏地威胁着,“到时候,你估她会让你干什么?……让你半夜学马叫给她听?”
速尔萨听完沉思片刻。
他并不怕打架,但如果在这里跟甘家的保镖发生剧烈冲突……
甘祈朗:“让你每日给我黑曜的记录你就照做,事无巨细。骑师不合适就换,草料用药、马具护具,只要你写得出理由我都会让人处理。自明日开始,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安排。至于kiwi,我……”
“你也不喜欢你妹妹。”
?甘祈朗微笑着将话题绕回原处,“我有必要重申一次,你少扮醒目,认真听我讲话就得,不然我现在就丢你下车。”
“……”
至终,速尔萨拧翻转头,默认答应,看向窗外。
“你住在哪里?”甘祈朗再问。
“鸭寮街。”
鸭寮街……那一带挤满旧唐楼、电子摊档和廉价旅馆,楼宇之间的招牌层层叠叠,到了夜里仍旧亮得让人唞不到气。
还充斥着南亚裔瘾君子、站街女和像速尔萨这样的底层劳工……马场替输入劳工安排的集体宿舍虽然简陋,也不至于让人选择住到那里吧?
“马场有宿舍,你为什么不住?”
“……”
“你喜欢住市区?深水埗那头没有屋邨……单间啊?”
“嗯。”
“老唐楼的单间能有几大?劏房?”
“嗯。”
“那种地方能住人?”甘祈朗嗤笑道。
“可以。”
“哈,挤公厕,睡床架?……你要求真低。”
“睡个觉而已。”
甘祈朗唇边的嘲弄缓慢淡下去,“睡觉?……那里能睡得着?”
“……”速尔萨不再搭话。
甘祈朗也转过脸看向窗外。汽车驶上高架,挣脱了城市高楼的桎梏,让他意外邂逅了都市灯火之上,一轮毫无保留的满月。
对啊……今日是八月十五,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光照得高架下的街景似一块过度镶嵌的宝石。
他撑着车窗,余光瞥见速尔萨在旁边动了一下,于是皱着眉又转回头。
就看到,此刻这个男人困顿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舒展摊开,大喇喇地张着两条腿,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
辉光撒遍,照得速尔萨仿佛身着一席纱幔。
甘祈朗感到一阵失魂。
他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人能真正令这个人紧张。
对住自己是,对住Kiwi也是。在马背上是,在马鞍下也是。松弛,又泄泄沓沓。
他才像……本该挂上墙的油画。
一股危险的魅惑,甘祈朗本能地想伸手将这片指引性的月光占为己有,却又怕一伸手,便如泡影般消逝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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