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生理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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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生理期
初秋的风掠过塑胶操场，吹散了午后残存的暖意，带着浅浅的凉意在校园里漫开。初一开学不过半月，四人同堂的日子安稳又平淡，少年少女的相处干净澄澈，没有半分逾矩，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细碎温柔。
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的体育课，不用体能测试，不用列队慢跑，算是一周里最轻松的一节课。下课哨声落下，全班同学一哄而散，有人奔向篮球场，有人扎堆坐在看台说笑，喧闹声铺满整片操场。
季星瑶拽着宋知懿的手腕，兴冲冲回头招手：“念念！沈遇安！快来看台吹风，超级舒服！”
宋知懿眉眼温柔，跟着轻轻点头等候。
江念禾跟在后面，脚步却悄然放缓。
从课间第二节课开始，小腹就传来一阵绵长又沉重的坠痛。起初只是隐约发酸，她以为是久坐刷题太过疲累，咬着牙默默忍了下来。可直到站在微凉的风里，那股酸涩的痛感骤然加剧，顺着小腹蔓延至四肢，让她浑身发软，指尖都泛起凉意。
十二岁的年纪，少女早已懵懂知晓身体的变化。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生理期。
陌生的不适感、突如其来的疼痛，还有藏在心底的窘迫与无措，瞬间将她包裹。她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唇色浅淡，脊背下意识绷得笔直，不敢弯腰，不敢乱动，只能硬生生撑着，假装和平常无异。
她怕被人看出来，更怕被沈遇安看穿。
少年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眉眼清隽。不同于同龄男生的懵懂粗线条，沈遇安向来心思极细，观察力远超常人。加上家庭教育早熟，他心里清清楚楚，少女骤然的苍白、僵硬、畏寒、小腹坠痛，意味着什么。
没有懵懂疑惑，没有不知所措。
他全都知道。
风一阵阵吹过来，掀起校服的衣角，凉意贴着肌肤钻进去。沈遇安余光将她所有隐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攥紧校服下摆、微微躬身的小动作、站不稳的虚浮脚步，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细碎疼意。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克制的心疼，面上却依旧淡然沉静，不露半分痕迹，生怕让本就窘迫的她更加难堪。
“你们先去。”
沈遇安抬声，语气平稳自然，拦下了正要等待两人的季星瑶和宋知懿。
“我陪念念在这边站一会儿，吹吹风。”
大大咧咧的季星瑶没有多想，只当两人想单独待一会儿，乐呵呵应了一声，拉着宋知懿跑向看台。宋知懿心思细腻，扫了一眼江念禾苍白的脸色，瞬间了然，配合着没有多问，临走前悄悄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偌大的操场边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氛围里，江念禾愈发局促，只能微微垂着头，睫毛轻颤，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小腹的抽痛一阵接着一阵，酸软无力，让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遇安缓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侧身，用自己挺拔的身影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凉风，隔绝了所有刺骨的秋风。
他没有直白戳破她的窘迫，没有追问她疼不疼，只用最体面、最温柔的方式护着她的体面。
“不舒服就别硬站着。”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清冽又温柔，刚好落在她的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念禾鼻尖微热，小声含糊：“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沈遇安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克制有礼。他抬手，脱下自己干净的白色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头。男生的校服宽大温热，带着他身上清浅的阳光皂角味，严严实实地裹住她微凉的身子，驱散了层层寒意。
“快披着，念念。”他语气笃定，不容拒绝，“体质弱，禁不起凉。”
他太记得了。
从小学开始，江念禾就比所有女生都畏寒、体虚、胃口差，换季必不舒服，稍微受累就精神萎靡，脾胃素来薄弱。只是从前都是小毛病，没人放在心上，只有他，年年岁岁默默记在心里。
也是此刻，他彻底确定，她不是普通的体虚疲惫。
沈遇安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力道温柔稳妥，刚好撑住她发软的身体：“回教室，我陪你。”
江念禾浑身僵硬，耳尖红得透彻，不敢抬头看他。
她没想到，他竟然看得这么透。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她就是清晰地感知到——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的难堪，知道她的疼痛，知道她所有藏起来的隐忍。
一路回教学楼的路很短，却足够让江念禾心绪翻涌。沈遇安走得很慢，全程迁就她的步伐，手臂始终隔着一寸距离虚护着她，既不逾矩，又能在她站不稳的第一时间扶住她。他刻意走在迎风的一侧，替她挡尽所有凉风，一举一动，皆是藏不住的细心。
空无一人的教室温暖安静，隔绝了操场的喧嚣。
沈遇安扶着她坐到靠窗的座位，细心替她关紧两侧的窗户，杜绝所有穿堂风。随后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开水，递到她掌心。
“慢慢喝，暖肚子啊，你放学来我家我给你弄红糖水。”
简单的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所有的不适。
江念禾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小腹的坠痛都缓解了几分。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眸，她抬眸看向眼前冷静温柔的少年，声音细若蚊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啊？”
少年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戏谑，没有尴尬，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与体谅。
他坦然点头，没有遮掩，却极尽尊重：“嗯。”
短短一个字，让江念禾脸颊瞬间滚烫。
窘迫、害羞、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密密麻麻裹住她。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水杯，不知所措。
“不用尴尬。”
沈遇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给足她所有安全感。
“难受就趴着休息，不用硬撑。我在这里。”
他早熟、通透、分寸感极好。他看穿了她所有的脆弱，却选择闭口不提，替她守住少女最私密的体面，只用行动温柔兜底。
他知道她疼，知道她畏寒，知道她此刻狼狈窘迫。
所以他挡风、披衣、递热水、留陪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打扰，不调侃，不追问。
没过多久，宋知懿快步跑回教室，手里揣着备用的暖宝宝和卫生用品，熟练又细心。季星瑶守在教室门口望风，一改往日的闹腾，安安静静替两人打掩护。
宋知懿凑到江念禾身边，低声安抚，细心帮她打理妥当，又将暖宝宝贴在她的校服内侧。温热的温度缓缓熨帖着小腹的痛感，让江念禾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有你们。”江念禾轻声道谢，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
季星瑶挠挠头笑：“咱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以后不舒服直接说，别自己扛着！”
四人的小天地，永远这般温暖妥帖。
宋知懿和季星瑶看着一旁安静刷题、却时不时余光留意江念禾状态的沈遇安，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遇安对江念禾的好，从来都不一样。
他比谁都细心，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懂得护着她的脆弱与体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落在课桌上，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落在少女柔软的眉眼间。
彼时他们尚且年少，岁月温柔，岁岁无忧。
没人知晓，此刻次次发作的体虚畏寒、脾胃虚弱、小腹寒凉、不耐劳累，都不是简单的体质问题。
这是命运从年少时，就悄悄埋下的残忍伏笔。
此刻的沈遇安，只当她是天生体弱，只想倾尽温柔护她岁岁安稳，年年无恙。
他以为只要好好照顾，好好偏爱，她就会一直平安喜乐，永远这样陪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那场藏在身体里的顽疾会骤然爆发，胃癌中期席卷而来。
他更不会知道，未来的数年，所有人都会联手瞒着他一个真相。
他会用尽家财、用尽深情、用尽所有偏爱，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早已被天命悄悄定下了结局。
风暖昼长，少年情深，岁月静好皆是假象。
山河漫漫，相逢年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生理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