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牛棚捡了个权臣》一根胡萝北

27、别动 今晚怕是瞒

　　朱雀长街的人越来越多。
　　远处烟火腾空而起，在夜幕中炸开大片流金，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四周尽是喧闹声，舞龙队一路敲锣打鼓从街尾往前冲，孩童举着花灯在人群里乱跑，稍不留神便会撞到人。
　　孟嫦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兔子灯。
　　齐闻离开已有一会儿了。
　　她其实并未生气。
　　只是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的闷。
　　她低头轻轻拨了拨兔子灯垂下来的流苏，耳边却忽然传来几个姑娘压低的笑声。
　　“方才那位就是齐公子？”
　　“瞧着果真是一表人才。”
　　“听说今年太学极有希望中榜，若真中了，将来前途可不得了。”
　　“那姑娘是谁？”
　　“谁知道呢，听着像西市做生意的。”
　　最后一句落下时，几人语气里带着点不甚在意的轻慢。
　　孟嫦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贵贱之分。
　　皇室、宗亲、贵人、官宦、士族、商户、贫农……
　　像一道道看不见的门槛。
　　她低下头，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前头有人惊呼。
　　“让开——！”
　　紧接着，便是一阵骤然混乱的马蹄声。
　　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乱了。
　　舞龙队后头不知是谁家的马受了惊，挣脱缰绳一路横冲直撞而来，前头百姓惊慌失措地往两边躲避，整条街顷刻挤成一团。
　　“快躲开！”
　　“孩子！我的孩子——”
　　“别挤！”
　　孟嫦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后头的人猛地撞了一下。
　　她踉跄着往前跌去。
　　怀里的兔子灯“啪”地掉在地上，被人群一脚踩扁。
　　四周全是推搡的人。
　　她几乎站不稳。
　　有人撞上她肩膀，她被挤得呼吸都乱了，下意识伸手想扶住旁边摊子，可下一瞬，后头又有人狠狠撞来。
　　孟嫦脸色一白。
　　就在她快摔下去时——
　　一只手忽然稳稳扣住了她手腕。
　　耳边传来低沉冷静的一句：
　　“别动。”
　　孟嫦猛地怔住。
　　下一瞬，她已经被人一把拉进怀里。
　　熟悉的冷松香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裴竹生正站在她身后。
　　男人今日穿了身墨色长袍，眉眼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深沉。他一只手护着她，另一只手挡开了旁边撞来的人。
　　“跟着我。”他说完，直接带着她往旁边退去。
　　四周乱得厉害。
　　有人哭喊，有人摔倒，舞龙队被冲得七零八落。裴竹生护着她穿过拥挤人潮，几乎是半揽着她往外走。
　　时隔两月，竟再次见到他。孟嫦还是第一次离他这样近。
　　近到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她脑子有些空白。
　　等终于被带到街边一处稍微安静的巷口时，她才猛地回过神。
　　“是、是你……”
　　裴竹生低头看她。
　　“伤着没有？”
　　孟嫦摇了摇头。可方才被挤得太狠，她脸色还有些发白。
　　裴竹生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手上。
　　“灯呢？”
　　孟嫦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自己的兔子灯。
　　她下意识回头。
　　可长街早已乱成一片，那盏灯大约早被踩坏了。
　　“不、不见了。”
　　她声音有些低。
　　裴竹生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孟嫦这才发现。
　　那盏已经被踩瘪了的兔子灯，不知何时竟被他拎在了手里。
　　虽然坏了，却还勉强看得出原来的模样。
　　“你是什么时候……”
　　“方才捡的。”
　　他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手而已。
　　孟嫦却莫名觉得心口轻轻一热。
　　巷子外头依旧喧闹。
　　远处烟火一重重炸开。
　　两人却忽然都没再说话。
　　半晌。
　　孟嫦才轻声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竹生目光顿了一瞬。
　　“路过。”
　　“……”
　　哪有这么巧的路过。
　　而且……
　　他方才分明是直接朝她过来的。
　　孟嫦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忽然小声道：
　　“好久不见。”是啊，自从他留下一锭金子走后，再也没见过了，还以为不会再出现彼此生命里了。
　　裴竹生眸光微微一滞。
　　他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
　　只是她不知道，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看她与人对弈，看她和人谈笑风生。
　　总不能说。
　　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见她。
　　巷口风有些冷。
　　裴竹生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最近...府中事多。”
　　孟嫦“哦”了一声，听着像信了。
　　裴竹生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有些烦躁。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
　　比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更让他无措。
　　而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齐闻焦急的声音。
　　“孟姑娘！”
　　孟嫦下意识回头。只见齐闻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额头甚至出了汗，显然是真找了她许久。
　　可当他看见站在她身旁的人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平恩侯？”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孟嫦也愣住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平恩侯？”
　　裴竹生：“……”
　　远处烟火轰然炸开。
　　男人沉默地闭了闭眼。
　　终于意识到。
　　今晚怕是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