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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太后回宫 二月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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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婕妤到底还是回了宫。
她原本借着“产后体弱”的名头,在曹府足足拖了一个月。可宫里的懿旨一道接一道,连和帝都亲自过问了几回,她再拖下去,便是抗旨。况且她身为宫妃,刚诞下的公主还不曾见过父皇,到底于理不合。
于是二月初二那日,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悄从曹府后门驶出。
车里除了曹婕妤,便只有那个刚满月的小公主。孩子睡得很安静。曹婕妤却一路都没敢松开抱着她的手。
她太清楚宫里是什么地方了。
尤其如今的后宫。
根本就是虞氏姐妹的一言堂。
——
这些年,宫中嫔妃本就越来越少。
有失宠后被磋磨疯的;
有小产后再未起身的;
还有几个甚至莫名其妙便“病逝”了。人人都知道是谁做的,可没人敢说。
来接曹婕妤的宫人并不多,但她抱着孩子回寝宫的路上,无论路过哪位后妃的宫殿,都能在宫门口相见,有的不说话,只对她笑笑;有的一脸愁容,那是一种只有后宫中的人才能读懂的情绪。
她到了寝宫,镜澜院熟悉的牌匾还静静挂在原处,而她身后跟着的则是这宫中伺候她的零散宫女和宦官。
每进一步,她都心慌的厉害,一入宫门深似海,曹婕妤知道自己又要面对什么。她自小读书,性子懦弱安静,不会与人争斗,偏落入后宫。眼见着被虞氏姐妹搓磨致死的姐妹一个个被抬出宫,察觉到自己有孕了之后,她只有无尽的后怕。
她怕也如同飘萍般埋骨宫中,于是她给家中寄信。
曹尚书只有她一个独女,自然视为掌上明珠,不知是谁给父亲出的主意,让她装病,而后曹尚书在朝中言辞恳切、涕泗横流的请求和帝准女儿回家养病,她才顺利在娘家生下公主。
如今后宫好不容易有了唯一一个孩子,剩下那些低位嫔妃反倒隐隐抱成了一团。
哪怕平日互相并不亲近,如今也都默契地开始护着曹婕妤母女。
因为她们同为女人,甚至有的曾差一点也做了母亲,也许——不会再有机会做母亲了。
若连唯一的公主都保不住——
那这后宫,就真的只剩虞氏姐妹了。
只是众人如临大敌了半个月后,却渐渐发现……
虞氏姐妹竟没怎么动静。
或者说。
她们根本没把一个公主放在眼里。
凤仪宫内。
和帝担心亲去看公主,惹得虞氏姐妹同他置气,索性从未去镜澜院看过曹婕妤母女。虞清仪毕竟身为皇后,让人将公主抱进了她的寝宫,看着众妃子敢怒不敢言的嘴脸,她甚为畅快!
虞令仪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只逗了半日,便已经没了兴致。
“怎么整日只会哭。”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将孩子递回乳母手中。
虞清仪正坐在镜前描眉,闻言淡淡道:“一个公主罢了。”
“养不养都无妨。”
她这些年最忌惮的是皇子。
至于公主——
就算长大,也不过是嫁人联姻的命。
姐妹二人甚至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当晚,虞清仪便直接命人把孩子送回了曹婕妤宫里,后宫中人也都松了口气。
至少。
这位小公主暂时活下来了。
——
这一日夜里。
虞令仪窝在和帝怀中,忽然懒洋洋开口:
“陛下。”
“嗯?”
“臣妾倒觉得,那些朝臣说得也没错。”
和帝动作一顿。
“你也想劝朕过继宗室子?”
虞令仪顿时撇嘴。
“臣妾才不想呢。”
她抬起头,伸手轻轻勾住和帝衣襟。
“既然别人能生,为什么臣妾和姐姐不能?”
和帝愣了一下。
虞令仪眼波流转,笑得娇媚:
“不如……臣妾和姐姐再努力些,为陛下生个真正的皇子?”
这话显然极得和帝心意。
这些日子因为储位烦躁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他最不愿听的,便是“过继”二字。
在他看来。
宗室子终究是旁人。
大雍江山只能是他的儿子来坐。
想到这里,他甚至难得主动提起:
“等开春后,朕再命太医院好好替你们调养身子。”
虞令仪靠在他肩头轻轻笑了。
——
太后终于回京了。
她是除夕前三日入的宫。
彼时京城正下着雪。
凤驾缓缓驶入宫门时,不少老臣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年太后久居东京静养,几乎不过问朝事。
人人都知道,她在和和帝赌气。
当年虞清仪被立为继后时,太后便曾极力反对。她比谁都清楚虞氏姐妹这些年做了什么。
残害皇嗣、打压妃嫔、祸乱后宫……可偏偏和帝被迷得神魂颠倒。
无论太后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谏,甚至扬言断绝母子关系,都没能让和帝冷落虞氏姐妹。
最后太后心灰意冷,干脆离京去了东京行宫。
如今若不是听说曹婕妤要临盆,她也不会回来。
凤仪宫中。
虞清仪听闻太后回宫后,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她知道,真正麻烦的人回来了,她与妹妹执掌宫中十余载,靠着和帝的宠爱,为祸宫中。遭了她们毒手的皇子、妃嫔数不胜数。和帝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王太后,毕竟是和帝的亲娘,且娘家外戚在朝堂上手握重权,她们姐妹不可谓不忌惮。
和帝这些日子则明显开始头疼。
一边是宠爱多年的虞氏姐妹;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后。
两边都不肯退,他只得小心权衡着双方的关系。
而宫外。
京城已经彻底热闹了起来。
二月将至,年关也近了。
西市日日人满为患。
朱雀大街更是早早开始搭花灯架子,准备除夕夜的花灯节。
听闻今年还有南地来的戏班与杂耍。不少外地人甚至提前数日便进了京。
孟家饼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孟父乐得嘴都合不上。
“今年没有大的战事,百姓们都过的安稳,来京城游玩的人明显比往年多了,咱们啊——怕是要发财了!”
孟嫦也高兴。
她这些日子已经与常驻在风雨楼众人彻底熟络了。
如今每回过去,小二甚至都不用通传,直接便会笑着喊:“孟姑娘来了!”
连后来入住风雨楼不久的白旗,如今见了她也会点头打招呼。
他生得俊朗,又总是一副温和模样,因此楼中学子对他印象都不错。
只是孟嫦总觉得。
这人虽与人为善,可眼底却始终像隔着什么。
让人看不透。
——
这一日。
孟嫦照例去接小磊。
楼中正热闹说着花灯节的事。
“今年朱雀大街肯定挤死人。”
“听说连宫里都会放灯!”
“南街还有人猜灯谜呢!”
...
齐闻坐在窗边听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向孟嫦。
“孟姑娘。”
孟嫦正低头替小磊整理衣领,下意识抬头。
“嗯?”
齐闻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除夕那日……你可要去看花灯?”
旁边几个学子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悄悄开始憋笑。
孟嫦却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反应竟是:
——对啊!朱雀大街那么多人。
若在那里摆摊卖饼,岂不是能赚很多银子?
她眼睛一下亮了。
“当然要去!”
齐闻刚露出笑。
下一瞬,就听她认真道:
“那日人一定特别多,若能在街口支个摊子,说不准一晚上就能卖空!”
齐闻:“……”
周围几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楼上雅间里。
何宴山已经笑得直拍桌子。
“完了。”
“齐闻这回是真遇上对手了。”
竹帘后。
裴竹生沉默地坐在那里,指尖却缓缓停在了茶盏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