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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神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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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榆的腿伤未愈,又添新伤,牵动了腿疾,太医都说兴许就此便要落下病根,可奚薇每日用那灵药给祝榆抹着,不出两个月,不仅腿伤和鞭伤痊愈,连疤痕也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祝榆可不舍得把奚薇的东西给别人用,于是在太医苦苦问询的时候一口咬定自己是神女,受天地灵气蕴养,因此好得比常人快上许多。
奚薇在燕王府住了下来,祝榆便借着照顾奚薇的由头,光明正大把顾承意赶到了书房,再也懒得装恩爱同房的戏码。奚薇暂住燕王府的事情不是秘密,毕竟顾昭日日进出燕王府,想瞒也瞒不住,朝中不少人纷纷猜测燕王成为太子一党。两个月间,燕王府对外宣称王妃养伤,王公大臣们流水一样的补品送进燕王府,祝榆只在皇帝亲自来看望时露面,却也不肯奚薇出来,其余人都让顾承意打发了。燕王府如今明面上是东宫的附属,燕王妃又向来脾气古怪,因此被拒之门外也无人有意见。
奚薇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来,祝榆觉得很是奇妙,时常歪着头盯着奚薇的肚子感叹:“这里面竟然真的有个人。”
素弦蹲在她身边,也盯着瞧:“我见母妃们有孕时,肚子比这还要大些。他有多大了?”
奚薇靠在软榻上,任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围着自己的肚子转,闻言回答:“三个月了,公主。”
祝榆道:“太医说奚薇阿姐身体孱弱,肚子是不如同龄的孕妇大。阿姐,你近日又瘦了。”
素弦面露担忧:“母后说过,她怀长姐的时候,害口很是厉害,什么也吃不下,旁人有孕都要胖上许多,她反而瘦得险些脱了相。”
祝榆心疼不已,亲手端起煨在炉子上的汤,小心翼翼吹凉了递到奚薇嘴边:“多吃些,瞧你身上都不生肉了。”
奚薇张开嘴含住,冷热正好。
自打奚薇住进来,祝榆照顾人的本事学得飞快,有关奚薇事事亲力亲为,有几次她瞧见侍女在伺候奚薇洗漱,当场发了好大的脾气,从此之后燕王府的下人们都不再和她“抢活”干。
从来都是旁人伺候祝榆,如今轮到她伺候奚薇,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乐在其中。
奚薇只喝了两口,便推拒不喝了。“腻。”
祝榆便剥了个橘子,放在炉子上温热了,才喂给奚薇:“这个不腻,冬日里果子难得,皇帝送来的已经快吃完了,明日我让人进宫再取一些。”
奚薇却没同意:“天寒地冻,采摘、装检、路途皆是劳民伤财,一路北上抵达上京城,不知道耗费多少劳力。不过几个果子,何苦兴师动众。”
祝榆顺从地点头:“好,听你的。”
正说着,侍女来报:“王妃,殿下来了。”
祝榆头也不抬:“殿下?太子殿下?”
侍女汗颜:“是燕王殿下。”
祝榆瞬间垮脸:“他又来做什么?每天都来,烦不烦?”
侍女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奚薇替她解围:“我住在燕王府是客,理当拜见主人,碍于男女有别,这段时日也没正式拜见过燕王殿下,外头凉,不好让人久等,便请殿下进来吧。”
侍女这就去回话,不多会儿,殿门厚重的门帘被掀起,刺骨的寒风和室内的温暖对撞,奚薇被刺得咳了几声,祝榆赶紧替她添了床毯子,朝门口张口便骂:“快点进来,你愿意冻着没人管你!”
侍女连忙放下门帘,迎顾承意穿过屏风。素色软纱帷幔垂落如雾,被暖炉熏得轻软浮动,日光透过糊了细密棉纸的窗棂,滤去凛冽寒意,化作一团团温温柔柔的金雾,漫洒在满地铺陈的浅杏色绒毯上,踩上去绵软无声。原先冰冷冷的硬木桌椅全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厚实的贵妃软榻,铺着暖绒锦垫,边角裹着柔滑的云丝缎面,榻边围了半圈绣着缠枝莲的暖绒围屏,三足鎏金暖炉静静燃着斛月特有的熏香,暖意从脚底缓缓漫上来,裹得人浑身舒坦。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人,半倚在榻上,腹部以下盖着厚厚的绒毯,见到他时微微坐起身,朝他颔首。
那双眼漆黑如深潭,眼皮垂下盖住了眸中光亮,再抬起时对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闪,冷得像雪山上的花。
香线如妖媚的鬼怪,缠着他的脚踝一步步向上,绕过他的腰,攀上他的手腕,流淌过他的脖颈,蒙蔽住他的双眼。
恍然间,顾承意以为自己回到了月神山,站在那座温暖的月神殿中,对面那人黑袍白发,黄金鬼面后透出的目光,也是如此淡漠冰寒。
“殿下。”
呼唤声将眼前的迷雾拨开,顾承意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是奚薇在喊他。
“殿下,恕我身子不便,不能行礼。”
顾承意反应过来,瞧见素弦已然恭恭敬敬朝他屈膝。他无视祝榆黑到滴水的表情,扶起素弦,自己在椅上坐下,瞧见面前的火炉,忍不住伸出冰冷的手去烤。
暖意终于将他的全身包裹,奚薇见他如此出神,问:“殿下方才可是在想什么?”
顾承意被戳破心思,尴尬地笑笑:“不过是一时出神,觉得姑娘有些像一个人。”
奚薇道:“殿下所识之人定当是大富大贵,我不过一乡野村妇,怎会与贵人们相像。”
“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却实打实是位贵人。”顾承意瞥了一眼祝榆,幽幽道,“此人乃斛月国月神山上月神大祭司。”
祝榆手一顿,恶狠狠瞪向他。
奚薇道:“我怎敢冒犯大祭司,殿下实在是折煞我了。”
“看花眼罢了。”顾承意淡淡道,“姑娘在王府住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招待不周,还望姑娘莫怪。”
奚薇扫了眼满满当当的屋子:“阿榆就快将她的嫁妆都搬来了,太子也添置了许多东西,燕王殿下隔三岔五就差人来问,实是无可缺的。”
“那便好。”顾承意刚想再说什么,祝榆便没好气地骂道:“我自会照顾好阿姐,要你管那许多?你到底有何事?没事就赶紧走。”
“你这么大脾气做什么?”顾承意呛她,“真不知道奚薇姑娘如何忍受得了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谁受得了你!”
“行了。”奚薇打断了这场即将愈演愈烈的争吵。见两人纷纷闭了嘴,奚薇接着往下说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承意悄悄看了眼角落里的素弦,道:“北边刚到的消息,一个月前大军到达大梁边境,短暂休整后,小叶将军亲自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拿下草原二十三部中的十七。”
“这么快!”这下就连祝榆也忍不住惊讶,“不足一月,叶虔就拿下了大半个草原?”
奚薇沉默片刻,道:“小叶将军实乃难得的将帅之才。”
“叶将军没有受伤吧?”素弦突兀地问,一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自己却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顾承意回答:“小叶将军无事,徐相……徐大人也平安。今日朝上来了战报,我军已然逼近草原最大的部落——呼兰部落领地,不出十日,定能拿下呼兰部落,届时其余小部落便不足为惧,草原已是大梁囊中之物。”
“太好了。”素弦明显松了口气,奚薇依旧看上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祝榆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草原之后,便是斛月……”她记得那日自己说过的话。大祭司虽不惧这些凡人,可她却免不了担心。
一时殿内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此间两个都是斛月人,祝榆又是斛月的神女,若起战事,他们便是敌对方。
忽然,祝榆心中一动,似乎感受到什么,猛地站起身,着魔一般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阿榆……”顾承意见她如此,顿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想拦住她问个清楚,却被祝榆拨开手。
侍女替她掀开了那道门帘,刺目的天光顷刻间倾泻进来,将殿内照得大亮。顾承意与素弦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皇兄,今日的日头怎么如此烈?”
顾承意心中大骇:“……可现下已近黄昏了。”
榻上,奚薇顶着骤然灌入的寒风坐直身体,眯起眼,静静地看着祝榆的背影。
祝榆整个人沐浴在烈日之中,发丝与衣袂被吹得狂舞。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灵目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白。她看不见屋内的一切,一切的物和人,日光把她全身都染成了赤金。
她的口齿中流露出木偶一般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天狼神神子,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