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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骨折 ...

  •   “啪!”
      一记狠拳砸在了叶虔的脸上,那张好看的脸迅速肿起,嘴角滑下一道血线。
      叶虔没有还手,硬生生挨了这一拳,没有任何狡辩。帐篷中祝榆的哭声压抑而痛苦,顾承意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不准她骑马!如果阿榆出了什么事,我拼着什么都不要也绝不会放过你!”
      顾承意冷哼一声,掀开帐帘钻了进去。
      厚重的帐帘重新落下,将叶虔拦在门外。他鬼使神差伸出手,却在还未触碰到帐帘时又放下了。
      六名太医围在祝榆的床榻边,紧锣密鼓地替她处理伤口,祝榆的口中被塞入一个布包,沉闷的哭声从布包的缝隙漏出来。两位侍女拿着热帕子替她擦去满面源源不绝的泪水和汗珠,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因为剧痛皱成了一团。
      顾承意接过侍女手中的帕子,在床头坐下,小心翼翼替她拨开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没有喂麻沸汤吗?”
      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将沾满血的纱布放进托盘中,回答道:“先前喂了。可麻沸汤无法完全止痛,燕王妃受了惊吓,又没受过苦,所以感觉上会更痛一些。”
      顾承意点了点头,安抚祝榆:“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祝榆终于从朦胧的泪水之间看清顾承意的样子,突然如回光返照,挣扎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顾承意把她口中的布包取走,祝榆的哭声立刻倾泻出来。
      “我的腿有没有事?我的腿不能有事!我还要回斛月,我还要回大祭司身边!大祭司一个人在山上,一个人太冷了,我不能丢下他……顾承意,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顾承意耐心地解释:“太医说没事。不用害怕,只是小伤。”
      祝榆哭的声音沙哑:“我到上京城一个多月了,他为什么连一封信也不给我?他是不是和你一样,嫌我麻烦?所以把我丢了?”
      顾承意温声道:“我没有嫌弃你,大祭司更不会嫌弃你。大梁离斛月这么远,我们来的路上走了多久,还记得吗?”
      祝榆僵硬的脑子好不容易才从疼痛中找回些许思绪,“三个月……”
      “对啊,走了三个月。说不定信件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回王府就能收到。”
      祝榆的眼睛被浸润一遍,重新焕发出光彩,就像初生的小鹿。
      “真的吗?”
      “说不定?”
      祝榆眨了一下眼,睫毛被眼泪打湿成一簇簇的,突然笑起来。
      “他当然惦记我。”
      “他可是我的大祭司……”
      ……
      “燕王妃可好?”
      主帐中,梁皇眉心蹙成一团。太医回话:“回陛下,燕王妃从马上跌落,手肘、后背皆有擦伤,已经上过药了。只是小腿上的伤比较严重,骨头断了,有断碴刺入了肌肉。臣等已经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固定后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留疤在所难免。”
      焦宁幽幽道:“这女儿家的身上留下疤,可不知有多难看了。”
      “只要人没事就行。”梁皇道,“至于疤痕,不要吝于用药。朕记得皇后那有一瓶去岁南方进贡的焕灵膏,舒展疤痕最是灵验。”
      皇后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是有。”
      “那就赐给燕王妃吧。”梁皇道,“朕再下一道谕旨,免了今年南方的朝贡,全部换成焕灵膏,也不用给朕过目了,直接送到燕王府。”
      焦宁瞥见皇后袖袍中捏成拳的双手,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梁皇问:“那个冲撞燕王妃的贱奴在哪?”
      侍卫回答:“回陛下,太子下令将其关押在马房。”
      “太子人呢?”
      “殿下正在审讯。”
      梁皇点头,“务必查清今日燕王妃骑的马为何突然发狂,若是人为,朕定严惩不贷!”
      ……
      马房临时监牢,顾昭命人打开门锁,而后屏退了所有人。
      牢房里的人原本倚在角落中休息,见到他便调整姿势顺势跪下,深俯下身,“草民拜见大人。”
      顾昭缓缓走近,用手里的马鞭挑开那人头上的斗篷。滑落的粗布间,先露出来的是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颈侧还凝着一块未散的青瘀,像是上好的素玉被不慎磕了道暗痕。
      那人伏在地上,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沾满草屑与泥污的布衣上,背脊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抬起头来。”顾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人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阳光从马房破旧的木窗缝里漏进来,几缕尘埃在昏光中浮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顾昭目力极佳,离得半丈开外也能看清她鼻梁上的一颗很小的痣。
      这是一个女人。尽管她穿着脏污的粗布麻衣,整个人沉进厚重的斗篷里,马上匆匆一眼,顾昭还是认出了这是一个女人。
      她颊边黏着的湿发还带着草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骨清秀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像是冬日里覆着薄霜的远山。那截下颌精致得像玉雕,从耳尖到下巴的弧度流畅又利落,连沾着的泥点都像是不小心落在白瓷上的墨,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肌肤愈发苍白通透。
      那一双眼半垂着,长睫如蝶翼垂落,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余眼下淡淡的青影,添了几分病弱的脆弱。下唇似乎被牙齿咬出一道浅痕,渗着极淡的血珠,偏偏唇形饱满,色泽如褪了色的胭脂。
      顾昭见过很多美丽的女人,形形色色的,或美丽,或丑陋,却是第一次从心底里赞扬一个女人。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她的美不带半分尘俗的欲望,即使身处牢笼之中也难掩身上的气质,那是一种不似凡人的淡漠与疏离,与整个空间脱离开来,明明离得那样近,也像远在天边,任凭如何也抓不进手中。
      顾昭问她:“叫什么名字?”
      “草民奚薇。”那人回答这话时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顾昭又问:“是哪两个字。”
      她道:“奚山的奚,玛薇花的薇。”
      顾昭思索片刻,“未曾听闻大梁境内有这座山。”
      奚薇如实回答:“大梁、斛月与草原之交界处有山,名奚。不过是大山余脉,鲜少为人知晓。”
      “……你算哪国人?”顾昭问。
      奚薇抬起眼,看向顾昭。那双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却像寒潭映着碎光,看着亮,碰着刺骨。
      “算斛月国人。”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顾昭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你如此坦然承认,就不怕我把你当作探子杀了?”
      奚薇不卑不亢:“大梁与斛月世代交好,您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杀我。”
      顾昭道:“你贸然出现在军营外围,只这一点,我就可将你当作刺客,砍下你的项上人头送予斛月皇帝。”
      “……”奚薇沉默了片刻,重新跪伏下去,“草民家乡受草原部落洗劫,父母兄弟都死在了乱刀之下。草民因在山上采药躲过一劫,几经辗转逃亡至上京城,只是与城外流民于一处,大人尽可严查。今日实在饿得不行了,见宝马香车皆赶往此处,想着或许侥幸能拾得残羹冷炙,以期果腹,才误打误撞惹下祸事。还望大人念在草民孤苦无依,放草民一马。草民别无所求,只想活下去。”
      顾昭的目光落在她散落在肩头的乌发上,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加重了语气:“你可知今日你惊的是谁的马?是大梁燕王的王妃。她身份尊贵,你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赔不起她的损伤。”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指,声音冷得像冰:“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一马?”
      奚薇的余光可以看见那双价值不菲的锦靴,她的手指动了动,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稻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大人想要草民的命,是天经地义。草民所求只不过活着,也无可厚非。”
      “如果可以活下去,草民愿意做任何事。不管是端茶倒水,还是洗衣扫地,哪怕做最苦最累的活,草民都认。只要能活着,草民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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