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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油地(1) 这是石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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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温风低头,整片地面都是暗沉的墨黑色,反光发乌,那被马蹄踩过的地方留下深色蹄印,蹄印边还挂着油液,久久未有消散。但刚踩时油面又翻涌,甚至能见油下包裹的泥沙杂质。
杨音用手往下触碰,触感如同放凉的融化沥青、超黏的麦芽糖软胶。倘若手掌按下去会微微下陷,抬手时原油会拉丝,黏连在指腹、指缝之间,还会把几根手指粘在一起,她用力分开手指,能看见乌黑发亮的油丝被拉长扯断,她又攥紧拳头,油脂会挤满指缝,松开后掌心会裹着厚厚一层重油,沉甸甸的,抬起甩手也甩不掉,粘在皮肤上紧绷闷胀。
“是石油”
一旁的士兵落脚的刹那,脚底骤然一滑,整个人身形踉跄,厚重黏稠的黑油裹住靴底,像是有无数只软黏的黑手拽着靴跟,他们拼尽全力抬脚,油丝在靴底与滩面之间拉长断开,刺鼻的油气扑面而来。
苏诗与犹喜在马车内感受到马车本缓慢行驶到最后的停下,鼻中也传来浓烈呛人,混合着腐质、硫磺的刺激性味道。
闻了不过一会儿,苏诗就揉揉头,腹部传来一阵不适,捂住嘴直犯恶心。犹喜见状关切道:“没事吧?”苏诗摇摇头直抚胸口“没事,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不过才一会儿,犹喜也出现同样的状况。
“将口鼻捂住吧”苏诗递来一布给她。
“好”犹喜将口鼻捂住感觉好了许多,将头往外探去,入眼都是油光发亮的黑滩“这是什么?”温风与杨音在前拉着马“犹姑娘!别下来这应该是石油滩”
石油滩?她曾跟着苏忆挽在说书人那听过,如今倒是第一次见。
百里宁奕在两人身边下马“这是石油滩”章瑶指尖刚触到原油,一股刺骨滑腻的凉意裹住掌心,指腹瞬间失去摩擦感,稍一抬手,乌黑油丝在指缝间连绵不断。
“我们得跨过去”百里宁奕往后看去阿那图与呃曳耳已在身后“只有跨过才能回去了”他再次拔出剑“公主,你先骑着萝卜走,我来拖着他们”苏忆挽却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后又松开“好,活着”最后两字她咬的尤其重。
不用多说,章瑶赶不走“宁奕,你怕死吗?”见人握紧手中的剑轻笑“你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她已然想好,如今孜然一身无牵挂,若是能活下就去报仇,若是没有也完成了将军的遗愿“你不能死”
章瑶没有理她,再次摸着怀中的玉佩,白色的流苏在他指缝间流动,彷佛要永远缠住他。
“跑啊!我看你们怎么跑?”呃曳耳手拿弓瞄准石油滩边的士兵。
咻——
一箭飞去,士兵应声倒地,倒在了石油中。
“不能让他们在射箭了”章瑶看向身旁人。“明白”百里宁奕拿剑就朝人跑去。
苏忆挽骑着萝卜往石油滩中走去,她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马蹄刚落进油滩,有些打滑,慌得她紧拉马绳,前蹄刚踏稳,后蹄之往外滑,马腿也吓得直打颤,马上的人也被唬住。
苏忆挽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油为了安全,也只好下马,只能牵着萝卜过石油滩了。
才走几步,马蹄踏处,黑油四溅,她的衣裳也全是油,整匹马就像踩在一面滑溜溜的黑镜上,前蹄刚落,后蹄又不受控制,十分的困难。好在萝卜也只是鼻孔张大,头颈仰起,努力稳住身体。
但马车就不太好了。
刚开始拉动,马匹在两人牵扯下往前挣,车轮先在油面上空转两下,黑油就被碾得翻涌起来,而后马车才沉重地向前蹭出一段。轮子每转一圈,都会带起厚厚原油,车轴、辐条、轮毂很快被油侵黑。
忽然车轮抓不住地,车厢猛地向一侧歪,车内的人东倒西歪。马惊嘶一声,蹄子在原油里拔不出来,越是急奔,越是被黑油拖得步履踉跄。
马车在油面上斜斜滑出数尺,杨音死命拽缰,却也只能听见车轮空转,油浪从轮边翻涌而起,整辆车像要被这滩黑液吞没,她低头看见马蹄深陷油中,黑油顺着马腿流下,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拽千斤重的黑泥。
“马车过去太慢了,也不安全”温风拉绳的手一僵看向她“的确,让公主先走过去,马车我来想办法”
“姐姐!”
两人刚下马车就遇见了苏忆挽拉着萝卜缓慢走来“公主!”犹喜朝她打招呼,不过几句话后众人向便缓慢出发。
百里宁奕一剑刺中旁人后朝呃曳耳一个飞踢,却被人用铁刀抗住,两人再次分开,阿那图手拿鹤嘴斧又朝他劈去,被他侧身一躲,不想被脚绊住,整个人朝地面摔去,呃曳耳的刀随之向地面插去,摔落瞬间一个翻滚成功化险为夷。
章瑶汗珠滚滚落地将人扶起:“宁奕,对面人数太多,我们又损失了一些士兵”百里宁奕喘着粗气喉结微动“我知道”他知道,但他也毫无办法,只能背水一战,一定要拖着时间,让她们成功走过石油滩。
“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过去”短暂调整后的百里宁奕带着剩下的少数人发起进攻。
“就你?”呃曳耳一脚就将章瑶踢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他腹部传来的疼痛与右手臂的痛,让他一时不知该先心痛哪个地方。
“去死吧!”章瑶想让自己站起,但疼痛却不允许,他还不想死,他还得回去!
砰——
视线被一单薄的背影占据。
“啊!”百里宁奕从他左边滑来从下至上猛地用力将呃曳耳手中的刀撞击飞出。并还给了他一飞踢,虽然威力不大但也往后踉跄几步。
“起来!”他将地上坐着的章瑶拉起。
“嘶!”他的侧腰被阿那图的鹤嘴斧划伤,伤口虽大但好在不深。
“宁奕!”两人靠在一起“你的伤没事吧!”她深吸一口气扯下一长布条将腰侧绑住“我没事”
“就你们?”说完,阿曳耳再次朝两人奔去。
时间如流沙逝去。
两人已然没了力气,身前是匈奴,身后是石油滩。
“进去吧!”章瑶看向百里宁奕,见人往后看去,只剩零星身影“好”
四人踏入油滩,脚下骤然打滑,重油死死粘住靴底,步伐瞬间变得笨重滞涩。
百里宁奕缓步前行“宁奕!这也太难走了!”章瑶像被无数双手牢牢抓住双腕动态不得“慢一点”
不仅他们,阿那图呃曳耳也同样。
“阿哥!我来炸他们!”
“好”阿那图点点头见他拿出一原型东西扔向石油滩中,他们的身后。
“宁奕,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章瑶耳朵动动。百里宁奕警惕地往后看,发现黑色中有其他颜色,再定睛一看——是炸!
“快走!”百里宁奕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他身边拉起手臂“他们扔了那个会炸的东西了!”章瑶边走边回头看“真是疯子!”
砰——
引爆的瞬间,地面堆积的原油被飞溅的火星引燃,附近的油滩轰然爆燃,滚烫的油液随着炸裂的冲击力泼溅开来。
好在只有附近燃火,但附近打斗的人就不太好了,飞溅的热油狠狠泼洒在士兵、匈奴的手臂、脖颈与外露的肌肤上,瞬间带来灼烧般剧痛。握着长矛的匈奴手背被大片热油覆盖,皮肉发红起泡,原本死死攥紧的矛柄的手掌因为灼痛而痉挛,长矛哐当砸进油火。
而手持长刀的人肩头也被浇上热油,疼痛让他身形猛颤,沾满油污的刀柄再也握不住,长刀脱手滚入火海。他慌忙伸手拍打身上燃起来的油火,可油的依附性极强,越拍打火焰蔓延越快,还顺着衣料朝着躯干攀爬。还有人强忍着灼烧痛感,借着对方受创慌乱的空隙,捡起地方尚未被大火吞没的刀,借着火势作为屏障,挥刀砍向对方,受伤的人一边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忍受皮肉灼烧的剧痛,一边提防刀刃再次袭来,脚下的油面又遍布明火,进退两难。
百里宁奕手臂遮挡住自己的脸,但油却还是打在了他的脸上衣上“宁奕!你没事吧!”章瑶似一个黑球站在她的身旁,不想扑哧一声笑出来。
“宁奕!你在笑什么?”章瑶狠狠盯一眼她又小心翼翼拉开衣裳看了看怀中的玉佩与卷起的图“在看什么?”
“没事”
“阿哥,这个威力真大啊!”呃曳耳抹去脸上的油“是”阿那图也点点头看着油滩里燃起的熊熊烈火。
“走!”阿那图呃曳耳带着剩下的人跨过烈火,来到了两人身前。
“居然没有烧死你们”
“但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打斗里兵器猛烈碰撞,嗑碰出剧烈冲击,大片淤积的原油被冲击力掀得轰然炸开,漆黑粘稠的油花朝着四周狠狠溅射,尽数泼在四人身上、兵器之上。
阿那图见此点燃了火把,手中的刀瞬间变成了火刀,石油被她挥出,滚烫的地上带着地底积攒的高温拍在章瑶的手上,带来一阵灼人的烫感,但没有燃起火焰。烫得他直甩手。
飞溅的原油灌满了他刀的护手缝隙,顺着刀的刀柄纹路浸透下去,忽然呃曳耳猛地朝他劈来并带起了地上的原油,他指尖本就沾着油,被骤然泼来的原油一冲,刀柄滑得根本拿捏不住,刀直接脱手,重重扎进旁边得油滩里。
百里宁奕见此一下跑到他身边,也借着地上燃烧的石油挥剑横扫,但呃曳耳的环手铁刀尾部的圆环可以扣住手腕,在漫天油雾飞溅勉强没有脱手并且也借着优势挥刀劈去,刀身虽裹着厚重油液,劈砍时阻力大幅增加,可沉重的刀身依旧具备极强破坏力。
被炸开的原油铺得更厚,四人脚下更是步步打滑,都难以站稳。身上衣料也都被原油湿透,沉甸甸贴在躯体上,大幅度转身、闪躲也都会被布料拉扯拖累。
四人原本势均力敌得打斗瞬间变成单方面压制。
“宁奕!怎么办?”手无寸铁的章瑶看着一旁的百里宁奕,她们现在完全处于了劣势。
呃曳耳看看一旁的阿那图决定将人赶尽杀绝。
两人看着四周源源不断走来的人,难免靠在了一起。
“宁奕,你信命吗?”
“掌握在手中”百里宁奕将他护在身后,在她准备出手时,身边传来声音“我来!”温风手握住刀快速多次掀起大片油浇在匈奴身上,一下搅乱了局面。
中间两人趁此跟着温风加快脚步往后走。
阿那图将脸上的油抹掉,看着一旁脸黑的呃曳耳,一时分不清是脸黑还是石油黑。
“一定要杀了他们!”呃曳耳甩甩环首铁刀上的油,刚抬起脚步就感到身后传来一阵热感,回头一看,烈火已烧到了他们身后。
定是刚才那人将火浇大。
“你怎么来了?”百里宁奕看着身边同行的温风“我听到了那巨响,所以我就赶紧来了”章瑶拍拍他的肩“挺及时”
“快走吧!还得回京呢!”
“走什么走!”刚说完,呃曳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死吧!”
“又是那个!”章瑶拉着身边两人就朝眼前的马车躲去“马车怎么在这里?”温风躲在马车后往旁边看一眼“马车太慢了”
砰——
爆炸掀起黑焰,滚烫原油混着碎石四散溅射。他们身前的车厢也难逃一死。车厢外壁被热油灼烧得焦黑炭化,木板裂开细密缝隙,零星火苗沾着残油沿着板壁缓缓蔓延,车轮卡在黏稠的原油里微微晃动,车厢内部已燃起大火,而他们三人借着爆炸混乱中脱身在一旁,只剩下还在燃烧得被震落的软垫、散落得零碎器物滚落在车厢底板上。四处飞溅的油污满了整个内壁。外面更是火光噼啪作响,整节空车厢孤零零停在燃烧的油滩之中,明火已经想要将它吞噬。
三人看着如此场景,闻着难闻的气味,立马就做出了决定。
“大哥!你先走!那边还需要你!”来得正巧在火光的加持下,苏忆挽竟带着萝卜来了。
“百里宁奕!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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