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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洛道的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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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道的几个村子最近有些不太平。
盛清凌领了师命,携师妹到附近荒谷查探,四下打听了一番,大多村民不仅不愿透露太多,还对他们生了警惕。
无可奈何,二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直接去洛道荒谷的坟堆探查。
深更露重,四周只余蝉虫的叫声,踏过草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格外明显,等到了地方才觉得此地更是古怪。
整个荒谷几乎整片全是坟地,大部分牌位七倒八斜,一具又一具棺材半开或是全开着,看样子陪葬品早都被掘了个干净。
洛道如今这般模样,主要归根于当初天一教和红衣教的手笔,这里大多埋的是曾经感染尸毒后无法恢复原样死去的村民,当初剿灭洛道残留的邪教余孽后,不少好心的侠客和存活下来的乡邻将他们埋在这里,入土为安。
可惜能为他们除去坟前草的亲人也一齐同眠在此处,如今匪患侵袭,即便是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被挖棺掘墓,附近本就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村落,尚且不能自保,谁会管这么一群无人挂念被贼匪开棺洗劫的不归人。
师兄妹默契地二人对视一眼,蒙上面巾。
虽说当初埋入地底的时候已经处理过残存的蛊毒,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盛清凌在满地尸身上翻找着什么。
普通村民的陪葬品一般只是遗物,不值几个银子,盛清凌怀疑,掘墓的兴许并非普通贼匪,这里最能让人觊觎的是什么?或许,是有人想在这里找到当初天一教残留的蛊毒样本,若仔细查探一番,兴许能找到遗留下什么证据。
“咚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撞击声。
师妹盛轻凝最先转过头,眼瞳一震,惊呼几乎要冲破喉咙,她赶紧捂住自己嘴巴,拽了拽身旁师兄的衣袖。
刺眼鲜红的身影从一口黑得吃人的棺材里爬出。
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上是否有五官。
鬼影惨白枯瘦的手抓着棺口边缘,拖着半截身子往外爬,那爬得诡异的动作就好像拖着并不存在的下半身。
师妹这才看清,那鲜红的东西并非沾了一身血,只是身着一袭红衣。
鬼影并未察觉二人,往黑夜中最亮的地方,也就是月亮高悬的方向缓慢挪动。
盛清凌在看清的那瞬熄了灯笼里的烛火,然后将师妹挡着身后,谨慎盯着那爬行的不明之物。
他是不信世界上有什么鬼神的,此情此景,他更觉得那是个人。
棺材里爬出个人?
三更半夜出现在坟地里的人大多不是因为什么正常理由,他们二人亦是如此,本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才选择此时来调查,如果这儿有其他人,不要出现什么交集最好。
但这儿是洛道,此情此景。
盛清凌似乎更确定脑海里那个念头——
这里或许还留存着天一教培养的毒蛊和毒株。
他来的时候就曾想过这个可能,那么这个“人”,会是感染的毒尸吗?
“咔”一声,瓷片碎裂之声从盛清凌身后响起。
突如其来的变动似乎在盛清凌的意料之内,他摸摸额头,叹了口气。
盛轻凝对神神鬼鬼的事儿怕的要命,看那红影诡异地爬行,一个腿软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正好压碎一块瓷片。
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东西也倏然停住。
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
黑色的人影,两个、三个……不对……
只有一个。
“真是出人意料的好料子。”
人影呢喃着,抬起手,一刀扎进陈玦的胸口。
陈玦在噩梦中猛然惊醒,睁眼一片漆黑。他双手向四周摸索去,手未伸直便碰着了壁,四周竟然都是紧紧挨着他的墙壁。
不对。
陈玦又仔细摸了一遍。
不是墙,敲起来似乎是某种木材质地,只不过有些厚重。
是木头那便好办,他双手搭上自己前方这一面,铆足了劲往上一推,木板直接被掀落,“咚”了几声掉在地上。
“门”开了,陈玦这才能坐起身。
一起身才逐渐摸清楚,所谓四面墙其实是棺材板,他此前一直躺在棺材里。
外头一片黑,只闻蝉虫鼠蚁爬行的声音,零星的几点月光洒在地上,可惜这寥寥几点月光,用来辨别周遭的环境还是太不够用。
陈玦伸出手,摸索着,他慢慢察觉到一个问题——
自己的眼睛似乎看不太清。
四周没有其他光亮,唯有高悬的明月映照着一切。
陈玦不知自己曾经在棺材里躺了多久,现下初醒浑身乏力,只余手上还有点力气,想站起身,却发觉双腿更使不上力。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不安的感觉骤然浮起。
尝试好几个发力的姿势,陈玦才勉强从棺材里爬出来。
自己是怎么进到这棺材来的?他想不起来,但出现在这地方证明遇到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原地待久了也无用,陈玦索性朝最亮最看得清的方向直直爬去。
只要坚持往一个地方前行,也许能遇到人。
也许能遇到什么好心人,能帮帮他。
“咔!”
寂静的黑夜,任何突如其来的响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陈玦下意识停了动作,警惕地转向声响传出的方向。
起初只是一片漆黑,半晌,那片漆黑中央亮起晃动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大,证明它越来越近陈玦。
“师、师兄!”
见自家师兄不慌不忙把灯又点亮了,盛轻凝忙出手制止,手伸出去却只蹭到了一片衣角。
盛清凌已经快步朝那奇怪的东西走过去了。
陈玦听到有人朝他快步走来,本就是寻人求救的他如今反而有些惊慌失措。
脚步声变成了两个人的。
在任何处境,人都会对曾经遭受过伤害相似的事物,下意识感到恐慌,从而产生抵触。
陈玦的脑海里已经挤进一丝不好的回忆。
也是如此快的脚步声,从他背后响起的脚步声。
有人将红盖头蒙上他的脸。
有人把他按在棺材里。
再后来,棺材盖一盖。
陈玦指尖发颤,冷汗直冒。
叮叮当当钉死棺木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和周遭蝉鸣的叫声重合了起来,脑子发胀,陈玦只觉蚂蚁如狂潮在他全身上下攀爬,额头的青筋伴着回忆中打钉的节奏一跳一跳,仿佛钉子不是打在棺材板上的,而是打进了他的太阳穴。
“!”
同样的脚步声。
急切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不是人。
索命的无常来了。
他想活着。
他得逃。
陈玦大脑几乎放空,只剩下“逃”一个字,他倏然卯足了劲迅速往脚步声反着的反方向奋力爬去。
跑得过吗?他不知道,但是他得争。
盛清凌本来是带着警觉走进,却见对方慌慌张张往他们相反的方向爬去。
他当下就有了结论——这八成是个活人。
洛道的毒尸通常只会漫无目的地攻击,会怕人的可从未听说过。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轻轻松松堵在陈玦面前。
“!!”
摇曳模糊的火光在陈玦跟前跳跃。
他不敢贪念这索命的光亮,恐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陈玦下意识反应是换个方向再往前面扒去,不曾想恰好抓到了盛清凌的脚踝。
他弹似的缩回手,却被来人紧紧捏住手腕。
陈玦看起来反而才像被鬼抓到的那个。
“别怕。”
盛清凌低声道,捏着手腕的位置恰好能探到陈玦的脉象。
“你被下毒了?”
什么下毒?陈玦微微一怔,他不知道,他想不起来。
起皮开裂的双唇动了动,他只觉嗓子滞涩,如同被刀片卡住般疼得厉害,张口如被拧着喉咙“啊”了半晌吐不出半个能听懂的字。
话也没法说,陈玦的心这下全凉了。
盛轻凝也缓步到了陈玦跟前,后者头冠早已散落,红妆半花,活脱脱一个饱受迫害的新嫁娘,她身为女子看着不忍,关切道:“师兄,这姑娘是已经被毒哑了?那……还能活吗?”
“不止是毒。”盛清凌给人看病的时候向来神色不露于表面,给陈玦另一只手把完了脉,才道:“先带去落脚的地方再说。”
盛轻凝帮忙将陈玦扶到了师兄背上,触及陈玦的手腕,被那皮包骨硌得慌,她心疼地瞧了陈玦好几眼,有些灰头土脸,红妆半花只能勉强看得出五官轮廓。
鎏金暗纹覆在穿着的红绸面上,绸带勒着消瘦纤细的腰身,盛轻凝扶着陈玦的时候感觉像扶着一个轻盈的人偶,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成灰。
她半绑着让陈玦趴在盛清凌背上,枯瘦的双手环住盛清凌的肩膀,一股腥味也随之扑面而来。
盛清凌面不改色,双手托起陈玦已无知觉的双腿夹在腋下,轻功跃起。
盛轻凝捡起提灯紧紧跟上。
她的脸色早已变得阴沉,陈玦那身行头她最熟悉不过。
成亲的喜服花纹花色都有讲究,而陈玦身上的那套,绝不是为阳间婚事准备的喜服。
那是阴婚的喜服。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认错。
盛轻凝看着陈玦又放松地舒了口气,好在现在救的这个姑娘福大命大,竟能活着爬出来,赶巧被他们撞见了。
师兄妹二人行至金水镇郊外,竹影庞杂,晚上看不清落脚处,反正距离目的地也不远,索性不用轻功,徒步走向金水镇。
盛轻凝对幻想中陈玦的遭遇满是同情,垂眸又看到陈玦沾满鲜血的双手已经将她师兄的领口蹭得乱七八糟。那满手的伤,想来是因为刚才在地上爬的时候扒到那一地碎瓷片。
她看着陈玦双眼涣散,呆呆看着前面发愣,甚是可怜,出声安慰:“姑娘你别怕,我们是万花谷来的,一定能治好你的!”
盛清凌听到师妹这话,又叹了口气,看着她,用下巴指了指陈玦。
“这是个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