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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渎神 一百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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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在征询谢醒的意见,但谢醒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就像她被带来司命神殿时一样。
月女鹞推开一道暗门,书架缓缓移开,出现在谢醒面前的是一道幽深的不见尽头的长阶。一点阳光渗透进去,墙壁上的萤石便都折射了光线,缓缓亮起来,微弱却不刺眼。
制造倒是精巧,谢醒心想,他这是筹备了多久?
他带着谢醒往下,一直往下,最终到了一间密室中。
说是密室,其实还算宽敞,大小和谢醒在千秋渡住的寝殿差不多,说话也会有明显的回声。密室周围筑了环形水池,中间砌着个砖石的台子,而台上竟然只栽了一棵树。
此树无土而植,枝干粗壮,且无叶无花,周身散发着光芒,看着不似凡物。
月女鹞贴心地解答了她的疑问:“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齿黑北。当然,我的能力有限,并不足以将真正的扶桑神木移栽过来,这棵是半份神格力量的幻形。”
“神格?”谢醒听得一愣一愣的:“谁的?”
“我的。”
“……?”
“你信吗?”
“……”
谢醒已经意识到她震撼之下问了个蠢问题,都说到扶桑神木了,这神格还能是谁的?只是她无法相信月女鹞胆子居然这么大:“你们神官的位置不是天神给的?你敢动太阳神格?”
不要说天神棺材板压得压不住,就是信徒们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有何不敢?”月女鹞回眸,神木的光映在他侧脸,那层仁慈温柔的外皮尽数褪去,只留下了淋漓尽致的傲慢:“说到底,不过一个死物罢了,既是死物,为何不可物尽其用?”
谢醒挑了挑眉,不客气地问:“那要这么说,你的老上司太阴神也是所谓的死物喽?就算你不怕死的,那你不怕活的找你麻烦?”
谢醒不觉得其他神官和那位新生的天神全都能认可这种渎神之举。
“太阴清辉昭然,然终有月落之时,更何况寥寥散星。”
“你还真是诚实。”谢醒看着他,问:“所以,……我马上就要倒霉了吧?”
内幕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点道理谢醒还是懂的。
而她仍然不知道他要对她做什么。
她能说她不怕吗?那是笑话。
等待行刑的犯人,没有一个不恐惧的。谢醒甚至要捏紧自己手,直到指甲把手心凿出了青紫的月牙引子,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失态。
月女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没有回头看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姑且算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歉意,还有什么想问的,你尽可来问。”
谢醒不想问。
一旦意识到这些答案的代价是某些沉重的事物,谢醒就一点也不想揭开它的面纱。
可惜那只是自欺欺人,房间里的庞然巨物并不会因为被忽略就消失。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一百天。”
“你需要留在神殿,经受锻造,直到你能接受它。”
谢醒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看了眼那貌似安然伫立、□□力却不停翻涌的扶桑树,失语片刻,又不敢置信地看向月女鹞:“我?我接受它?你疯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是……”
让人类容纳神格本来就是相当疯狂的举动了,更何况谢醒根本完全不够格!
以卵击石,飞蛾扑火都完全不足以形容这样的举动!
“我知道。”月女鹞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只是那平静只是表面的,深水之下,浪潮正蓄势待发地要将人吞噬:“我当然知道,我确认过很多次,你资质平庸,身体脆弱……可惜啊,真的可惜。但可惜有什么用呢?善善,人无完人,既然如此,我们一起来克服它,不好吗?”
克服你大爷!谢醒几乎忍不住想骂人。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失声道:“你以前选的那些神子,也是……”
“不错。”
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背后的累累白骨也这样无足轻重。
但谢醒知道不是,她是学过炼器的,如果把人体的周身经脉视作一件器皿,它所能承受的法力就是它的上限,如果强行灌注,那么只能拼得个玉碎珠沉的下场。
霎那间,谢醒几乎汗毛倒竖。
“那绯镇祭祀的事故……”
“哦,那个啊。很不幸,那个孩子跑了,还带着一半强一些的神格。”
谢醒总算知道当初为什么心月君哪怕顶着非议也要费尽心思地把她送走了,老东西心细如发,恐怕早就察觉了月女鹞对她别有所图。只是为什么是送去第四阁避难,谢醒依然无法得知,关键恐怕还是在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身上了。
可她已经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见到师父了……不,不能这么想。
谢醒在心里说,我必须得走出去。
屈服也好,无奈也罢,她还有那么多重要的家人和朋友,她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折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
月女鹞要她试着接受,她也只能试。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你失败了这么多次,唯一成功的又跑了,想必他也是万中无一的修炼体质吧?你又怎么让我这样的体质可以接受它?”
月女鹞走向神树:“过来。”
谢醒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也咽下了未名的恐惧,一步步跟了过去。
随着靠近,神树散发的法场令她愈发感到不适,连抬腿走路都成了负担。就在她扛不住腿软时,月女鹞恰到好处地扶了她一把:“小心。”
谢醒被他扶住了,随即一阵恶寒,一扭肩膀躲开了,宁愿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也不想让他碰一下。
月女鹞很有自知之明,也接受谢醒对他这样一个要迫害她的恶人没有好脸色,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碰一下。”
谢醒心里抵触,但也不得不抬起手,试探着触碰树干。
神木的表面并不像普通树木一样粗糙,谢醒用肉眼几乎观察不出什么缝隙,但随着她的指尖越来越近,她感受到的是比被一千根小刺穿透还难忍的痛楚。
几乎是本能地,她想把手伸回来。
可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扣住了她手背,不容反抗地把她的手摁了回去。
谢醒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是近乎钻心的痛楚。
刺痛顺着手心传至全身,仿佛她的每一寸都在被挤压到炸开,一瞬间,她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把痛楚喊出口,猛然地弓起了身子,像一只被投入沸水的虾。
浅红色的纹路一瞬间爬上她的脖颈,像是狰狞的警告。
身后的人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她,她一下子支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已经是满额的冷汗。
“差得太多了,这些力量不足万分之一。”感知在麻木地恢复,谢醒痛得昏昏沉沉间,听到这么一句评价。
谢二小姐十七年的好教养完全不想要了,要不是她没力气,她现在想问候月女鹞的祖宗十八代。
她被月女鹞扶着肩膀抬起头,眼中映出他那张脸,即使这个时候,他的表情仍然是温柔怜惜的,仿佛逼迫她承受这些痛苦的不是他一样。
锁链从水池中飞出,缠上了她的手腕和脚腕,月女鹞对此的解释是防止她自毁。
然后,月女鹞的手松开了她的肩膀,一瞬间,神木的力量席卷重来,那痛苦也如滔天的巨浪将她吞没,直到她沉入海底,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直到她胸腔中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压殆尽。
那力量经过控制,不足以撕毁谢醒的身体,却也让她没有一刻可以安宁下来。她感觉得到她的全身都在抽搐,每一刻的痛苦都在挑战她的忍耐上限,动一动手指都是无法想象的折磨。
好痛啊……
好痛!!!
谢醒痛到恨不得当场自戕,可她不可以,也做不到。她只能忍受着疼痛一寸一寸地凿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暇思考任何与疼痛无关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昏迷,那锁链带着某种奇异的效果,强迫她的意识保持着清醒。
好想结束……谁来救救我……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角流下泪水,模糊了视线。
月女鹞似乎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感受不到触碰的温度。
他开口,像是在冷酷地宣判。
“四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密室的大门一道接一道关上,微弱的萤光彻底消失,谢醒被囚禁在了这样一座唯有痛苦与黑暗的囚笼中。
……
“报告大小姐,属下无能,依然找不到二小姐的踪迹。”
流光璀璨的大殿内,一盏茶盏被扔在了汇报的修士面前,顷刻间碎裂,瓷片溅起,划伤了修士的手,而他依然躬身站着,一动不敢动。
只因为盛怒之下的谢大小姐已经无法容忍半分违逆了。
“好好一个人,身上还带着那么多定位的法宝,说没就没了?难不成她会凭空消失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十天,谢醒已经失踪整整十天了。
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无缘无故,无影无踪。而和谢醒同去的小灯记忆被人动了手脚,无论如何也没法回想起发生过什么。
泰山一样的压力向着谢慈这个代掌门汇聚而来,她一边要瞒着心月君失踪的消息,一边又要指派心月君留下的心腹一次又一次去徒劳的寻觅,还有提防千秋渡其他家族的明枪暗箭、筹备即将到来的清酒祭神……她这几天压根没合过眼,眼下已经积累了黑黑一圈,脾气也已经暴躁到了极点。
若仅仅如此便也罢了,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神殿也对她本人提出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