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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同学,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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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应一愣,脚步停在原地。他缓缓扭头看向对面人行道。
鹅黄色的路灯下,坐着一个年轻少年,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一头浅金色长发用黑色发圈松松地束住中段,整束头发乖巧地搭在左肩头。晚风掀起几缕碎发,在光晕里泛着柔软的光泽,有几缕甚至调皮地拂过他的鼻尖,他偏了偏头,抬手用食指轻轻将碎发勾到耳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领口层叠的荷叶边长袖衬衫,同色系的细带在颈间松松挽了个结,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袖口散开的喇叭边垂在腕间,能清晰看见左手腕上那只青绿色细玉镯。
街灯的光斜斜打在少年脸上,柔化了原本分明的下颌线。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眼尾微微垂着,瞳仁里盛着路灯的暖光,温柔得像一汪盛着星光的温水。
两人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少年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在少年的两侧摆着两只铁皮桶,里面放了一束束包装精美的鲜花,看上去勃勃生机。而左边桶前立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红色粉笔写着十二个好看的大字——自由交换,唱一首歌换一束花。
“同学,要来试试吗?”
少年用拇指轻轻敲了敲黑板,发出清脆的“笃笃”两声。他的声线温润如春风拂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柔和。
沈知应怔怔地点了点头,脖子转动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空旷的道路。在确定没有什么车经过,这才迈开步子,小跑着横穿道路,停在少年面前。
“你好。”沈知应微微弯了弯腰,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好。”少年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左手中指上的细巧银戒在灯光下蹭出一点微芒。
“规则很简单,在我面前唱一首歌,就可以从这些花里挑走一束。”
沈知应点点头,目光扫过左右两侧桶里那些鲜艳欲滴、搭配精致的花束,视线从左移到右,最终一眼锁定了那束以向日葵为主的花。
“想不到的话,可以坐下来慢慢想。”少年说着缓缓站起身,高挑的身形一下就挡住了落在沈知应脸上的路灯。
沈知应下意识估量了一下自己跟这个少年的身高,他的头顶才堪堪到少年的肩膀,怎么这里的人都比他高点啊?
少年站直后,便扭头从身后掏出一把折叠椅,询问沈知应:“坐左边还是右边?”
沈知应指了指少年的右边。他看中的那束向日葵就在那边的铁皮桶里,黄澄澄的花瓣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阳光。
“这些都是你自己包的吗?”
他一边问一边打量那些花束,发现每一束的包装纸都折出了精致的褶皱,一看就是费了心思。
“嗯。”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椅子放在右边,确认椅子腿稳了,才直起身来,“搭配得还行吧?你看中了哪束?”
他侧头看着沈知应,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像在等一个评价。
“这个。”沈知应坐下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用下巴朝那束向日葵努了努,“搭得很好看。”
闻言,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尾更是弯成柔和的弧线。
他重新落座,手指无意思地拢了拢垂在肩头的长发,随即目光也落在那束向日葵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秒,才开口:“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它?”
沈知应抿了抿嘴角,目光微微失神,指尖更是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沉默了两三秒,才轻声道:“我收到的第一朵花就是向日葵。”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尾音几乎消散在晚风里。
少年安静地听完,没有追问,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语气真诚而笃定:“那你和它很有缘分。我今天只包了一束向日葵。”
夜风裹着初秋微凉的潮气,轻轻拂过路边的矮灌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知应脸上闪过一分诧异,目光再次落到那束向日葵上。这束花,对方居然只做了一束,而且还被他给碰着了。
顿时,沈知应便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也不算太差。他嘴角下意识扬了扬,随即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神色认真地垂眸思索着:“那我要好好想想唱什么。”
少年应了一声嗯,语调轻缓,尾音被风拖得有些散:“不急,你慢慢想。”
话音一落,少年便收回视线,拿起自己不久前放在椅子上的手机,解锁后低头看起了小说。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文字间,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侧的沈知应身上。
他怕自己正大光明地盯太久,会让对方觉得他做事轻浮,于是只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戴着兔子耳朵头箍的沈知应,并根据他此刻的穿搭,一点点推测出自己当下所能了解到的信息。
此刻的沈知应穿着一件长度适宜的黑色燕尾服,脖颈处系着专属于中产阶级子弟的黑色领带,头顶则戴着一对会随他动作轻轻摇晃的兔耳朵。
除此之外,他身上再无其他配饰。不过,他本就生得好看肌肤白皙,五官线条分明,尤其是那一双饱含风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一挑,格外动人。
几秒后,少年垂下眼眸,落在手机壳上的拇指轻轻抚摸着背后凸起的卡通兔子图案,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只兔子的耳朵尖,任由夜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又缓缓落下。
远处隐约传来蝉鸣,衬得这条路上的夜愈发安静,安静到几乎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沈知应轻轻咳了一声立刻将少年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拇指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锁了屏。
“想到了吗?”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沈知应的侧脸上。
沈知应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扭头看他,而是直直地望着正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柏油路,耳根微红地说了一句。
“我可能唱得不太好听。”他顿了一下,拇指不自觉地搓了搓燕尾服的袖口,犹豫了一下,这才扭头看向少年,眼神真挚,“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随时叫我停下来。”
“没事。”少年牵了牵嘴角,眸光温柔似水,“我在这里等了半小时,你是我第一个碰到的人。”
沈知应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睫毛也跟着颤了颤,下意识问出声:“晚上人这么少吗?”
少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此刻空荡荡的道路:“坐车的人多,走路的人少。”
沈知应顿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用手指扣了扣膝盖。
也是哦,这可是贵族学院,大家家里都有矿,怎么可能有人像自己一样走路?
“不好意思,我没考虑到这点。”
少年笑了笑,语气温和:“没事,你唱吧。”
沈知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做上台前的最后准备。随即清了清嗓子:“推开夜的天窗……”
前几句,沈知应声音听起来微微发紧,待越唱越投入后,身子便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下沉,甚至随着旋律微微晃了晃。
两分钟后,沈知应停了下来,尾音在夜风中散尽。
他这才像回过神似的,肩膀微微缩了缩,扭头看向嘴角挂着笑意的少年,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一下眼睫。
“很好听。”少年由衷地夸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像是怕惊扰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认真地问,“这首歌叫什么名?”
“想唱就唱。”沈知应答得很快,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眷恋。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这是我好朋友教我的,他唱得可好听了。”
少年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朋友还教过你别的吗?”
沈知应摇了摇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束向日葵,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金色:“我只跟他学过这一首。当时他在校园十佳歌手比赛上,就是用这首歌拿了第一名,后来班主任就让他教我们唱这首歌。”
说着说着,沈知应的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更是带着淡淡的怀念。
“大合唱吗?”
沈知应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白牙:“当时还拿了第二名,我们可高兴了。班主任更是高兴的请我们全班喝饮料!”
他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比了个“二”的手势,又慢慢放了下来。
少年也跟着笑了笑,目光温柔地落在沈知应脸上,问了句:“你有多久没唱这首歌了?”
“大概……”
沈知应张了张嘴,刚要说出声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说得太多了。这是他的经历,并不是原主沈知的经历。
于是他的笑容收敛了些,手指无措地蜷缩了一下,垂下眼帘:“应该是两年了吧。”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抱歉,我现在记不太清了。”
少年没有追问,而是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从桶里将那束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接着,他将这束花递到沈知应跟前,嘴角含笑,语气温柔地说:“这是你的花。”
沈知应立马站起来,双手急急地接过花束,指尖碰到少年手指时,看向少年的瞳孔微微一缩,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在他怀里的向日葵,再抬起脸时,眼神认真得发亮:“谢谢你。”
“不客气。”
他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片刻,又抬起来看着沈知应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弯,带着一点试探,声音在夜风吹过时显得格外轻柔:“不过……”
“我可以再用另一束花跟你换,你再唱一遍这首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