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宫斗》勤更的小梨

21、无妄之灾（2） 起点是终点

　　明萝让花颜、花朝照顾她们，给她们敷药，喂她们吃饭。

　　银姑和青藻感激不尽，想下床拜谢明萝，被明萝制止了。

　　明萝道：“你们好好养着吧。

　　其实，今日贵妃有些后悔冤枉了你们，还对我们说起这事。

　　只是她碍于面子，不能亲自向你们道歉。

　　不过，她也知道你们受委屈了。

　　你们别往心里去，在宫里当差，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

　　银姑快哭了，说道：“顺嫔娘娘，多谢您的理解……其实，贵妃娘娘根本不会后悔吧？

　　这些话是您自己想说的。”

　　“不，真的是贵妃让我说的。”

　　银姑摇头：“我伺候贵妃娘娘多年，她的秉性，我最了解了。

　　顺嫔娘娘，您不用为她说话。

　　反正，不管我们这些底下人心里怎么想，都是要好好当差的，难道还能闹脾气不当差了不成吗？”

　　青藻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忍忍吧。”

　　银姑却说道：“命？我不信我的命会一直这样，我一定会有翻身的时候……”

　　接着，银姑对明萝说，自己有事想单独跟她聊。

　　于是，明萝便让贴身婢女把银姑扶到外面。

　　外面没什么人，还有几个石凳可以坐，所以明萝才过来这里。

　　明萝让银姑坐下说话，银姑不敢，明萝硬是把她按在了石凳上：“你如今伤成这样，难道还想站着说话不成？

　　你的腿肯定坚持不住的。”

　　银姑感激地看着明萝：“娘娘，奴婢做梦也没想到，会有妃嫔如此关心宫人。就好像您心里没什么等级观念似的。”

　　“那是因为……本宫真切地看到了你们的痛苦。

　　人的身体都是差不多的，我自己受不了的事，你们肯定也受不了。”

　　“顺嫔娘娘确实变了很多……奴婢不是说您以前不好，而是……而是说您的性格变了，以前的您和现在的您都很好，只是性格不同。”

　　“没关系，你无需解释。你有什么事要单独跟本宫说？”

　　“顺嫔娘娘，您能不能想办法让奴婢提前出宫？

　　这宫里的日子，奴婢一天都不想过了。

　　当下人太难受了，我也是人，我也不想一直被人践踏。

　　我想出宫去生活，虽然日子艰苦些，但至少远离宫里的贵人们，不用见人就跪，不用受了委屈无处诉，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大声地吵架……

　　奴婢出自一个小山村，非常怀念以前的生活。

　　而且，您不知道，奴婢的母亲对奴婢特别好。

　　很多人都重男轻女，但她没有。

　　她头胎生了我，被婆家嫌弃，我爷爷奶奶要求她早点养好身体，赶紧生下一个。

　　可是，我娘不同意。

　　她说，我不是一个添头，而是她盼望了十个月的孩子。

　　她不会让我沦为弟弟的陪衬，跟许许多多女孩那样，受人歧视、受人忽视地长大，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

　　所以，她一个人带着我，住进了村里一间没人要的破瓦房。

　　这么多年，她也是一个人拉扯我，给了我很多关爱。

　　我爹和我爷爷奶奶她们，都没有管过我。

　　我爹后来又找女人生了几个孩子，我娘却没有再生，一直只有我一个。

　　我本以为我会和娘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朝廷选宫女，把我选走了。

　　我在宫里好几年了，每天都在思念我娘。

　　只有她把我当个人，只有在她那里，我才是自由快乐的，受尊重的。”

　　明萝心里很感慨，被人轻贱的人，也许在遥远的地方，也有某个视她如珠宝的人在等着她。

　　明萝说道：“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但不保证成功。”

　　“没关系，顺嫔娘娘，只要您帮我，我就一辈子感激您。

　　没有人天生爱当奴婢，我只想当个普通百姓。”

　　明萝握住了她的手：“我明白。”

　　接着，明萝让花颜扶着银姑回去休息。

　　明萝想了两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她从沈太医那里买来了一种药水，涂在银姑身上。

　　银姑的皮肤立刻起了很多红点，看起来很可怕，但其实没事。

　　明萝故意对贵妃说，银姑可能得了传染病，不如把她赶出宫去。

　　贵妃本来也不在乎这些小宫女的去向，同时也挺害怕被传染的，就同意了：“来人，让银姑立刻离宫，不得延误。”

　　明萝道：“贵妃娘娘，不如让银姑收拾完东西再走。

　　她的东西万一遗留在这里，被其他人接触了，也被传染了，就糟了。”

　　“说的也是。来人，告诉银姑，给她一个时辰收拾东西，收拾完立刻离开。

　　还有，她入宫年限未满就出宫了，需交三十两银子的罚金。”

　　明萝惊讶道：“娘娘，罚金就不用了吧？”

　　“宫规如此，本宫只是按规矩办事。

　　她本该服役到二十五岁，但她提前这么多年出宫，让其他勤勤恳恳的宫人们怎么想？

　　三十两罚金还算少了，本宫是念在她月俸不高的份上，才少收一些。”

　　“那就让嫔妾去跟她说吧。”

　　“也行，你离她远点，别被她传染了。”

　　“是。”

　　明萝来到银姑的屋子，说了贵妃的命令。

　　银姑为难道：“三十两银子，我却是拿不出来……哪怕把我入宫这些年的月俸全加起来也不够……更何况，月俸我还花了一些。”

　　“没关系，这钱本宫替你出，你别声张就是。”

　　“不行，奴婢欠您的已经很多了……”

　　“银子对本宫来说是易得的，你无需挂怀。

　　只要你能平安出宫就好。”

　　银姑没有继续说感谢的话，只是真诚地给明萝磕了三个头。

　　明萝扶她起来，银姑说道：“娘娘，其实我从小就不喜欢跪拜。

　　小时候逢年过节祭拜祖先，总是要跪拜，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认为心意到了就好。

　　那些对着祖先坟墓下跪的人，在祖先活着的时候，未必对她们有多好。

　　好在那时候，除了祭祖，需要跪拜的场合不多，无非是去镇上或者县里赶集时，如果恰好遇到官员经过，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官，我们这些老百姓也需要跪下，不能直视他们。

　　进了宫以后，规矩大，经常碰到需要行礼的人。

　　除了贵人们，还有许多品级、资历比我们高的宫人、嬷嬷，我们也需要行礼。

　　每次跪拜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有一天，再也不用跪谁就好了。

　　哪怕遇到地位高的人，也只需要点头致意，不用委屈自己的身体做一些卑微的动作。

　　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也只能心里想想。

　　但是今日，我对您磕头，却是发自内心的。

　　娘娘，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是，如果以后有再见的机会，奴婢一定报答您，您无论有什么事要奴婢做都可以。”

　　明萝心想，像银姑这样的古代小人物，最大的心愿就是不用再跪拜其他人。

　　但对明萝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是最基本的，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权利。

　　在她那个世界，没有人需要下跪。

　　原来，自己的起点，已经是别人不敢奢望的终点。

　　明萝若是有回去的一天，不会再为一些琐事伤神，不会再感慨自己只是普通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功成名就。

　　因为她拥有的已经太多。

　　明萝笑着对银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今日便可以出宫了，以后规矩不会那么多。

　　你可以自食其力，自由自在。”

　　“嗯。”

　　明萝把三十两银子交给银姑，嘱咐她收拾好东西，别落下什么，出宫后好好生活，把宫里的不愉快都忘了。

　　这时，系统说道：【宿主，恭喜你救了银姑，任务进度15/1000。】

　　【不对啊，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救的就是包括银姑在内的几个宫人，所以银姑已经计算过一次了。】

　　【没关系，你救同一个人两次，就可以算两条命，所以现在的进度是15/1000。】

　　【太好了，原来还能这样算。那假如一个人不会水，但每天都落水，我不停地救她，那就可以算作我救了很多条人命了？那任务似乎比我想的要简单一些了。】

　　【宿主，你想得太美了，没有这种好事。

　　如果一个人不会水，就不会去水边。

　　即便她去了水边，也得同时满足水深足够淹死人、她没有携带任何随从、你刚好在附近、你有能力把她救上来这几个条件。

　　据我所知，你虽然会游泳，但没有学过怎么在水里救人，贸然跳下去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连你自己也没命。

　　再说，一个人如果不会水，却有落水的经历，她要么以后谨慎小心，不再去水边；要么去学游泳，让自己有自救的能力，怎么可能心那么大，每天反复地去水边，就为了让你刷功德？】

　　【你说得也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宿主，你长点脑子吧。】

　　【不长，你又没给我加工资。】

　　【……】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我虽然帮了银姑，但她并没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说我又救了她一命？】

　　【如果没有你宽慰她，并且想办法让她提前出宫，以她的性子，会因为委屈无处发泄而大病一场，又因为没法得到调养，却要每天劳作，加重身体的不适。

　　没过多久，她就会郁郁而终。

　　所以我才说，你又救了她一次。】

　　【太好了，能帮到她就好。其实，回到古代，真切地感受到古人的生活，了解她们的悲欢，我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郁郁而终。以前我看史书上出现“郁郁而终”几个字，也只是感到困惑而已。】

　　【古人没有现代人那么自由，不能天南海北地到处逛，没有这么多手游可以玩，没法吃到全国各地的美食，甚至干得不开心也不能立刻辞职。

　　现代人可以跟领导叫板，古代人在面对贵人和上级时却不能随意说话，甚至露出不满的眼神也不可以。

　　对现代人来说可以排解的烦恼，对她们来说是压在心头的重担。所以，郁郁而终并不奇怪。】

　　【没错……】

　　明萝回到贵妃处，想回禀自己已经办好了差事，却没想到地上跪了一排宫人，贵妃正坐在太师椅上，生气地看着她们。

　　明萝心想，来了来了，又是熟悉的场景，贵妃一天不为难人会死吗？

　　也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