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话 谁家祖坟冒 ...
-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走在小巷子里,见到一个男孩子,踩着单车掉进了臭水沟。」
炎炎夏日,温度降不下来,蝉鸣声聒噪,像个得了支气管炎的老头,掐着脖子咳了个惊天动地。
第二节晚自习快下课了,班里没有老师看守,班委的人选还未确定,更没有纪律委员管纪律,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好像成百上千只蚊子一起轰鸣。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上午象征性地发了几本书。
下半天,全校大扫除,同学们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每个犄角旮旯都清扫过一遍,效果显著,教室窗明几净了。
一个学年最轻松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新生们热衷于在班上结交新朋友,一个个陌生而有趣的世界就在眼前徐徐展开。
天花板上,两只努力保持着风雨飘摇般的平衡的风扇,“吱吱呀呀”地嘶吼着,浅淡的影子在水磨石地板上影影绰绰地转动。
窗外,大树随着夜风轻摆腰肢,像是从地府之下涌动而出的魑魅魍魉,透露出一种怪诞而诡异的氛围。
从窗外望进来,在一群面色潮红、窃窃私语的学生当中,坐着一个坐立不安的女孩子,面有难色地看着被夜色笼罩的校园。
一阵风钻进来,从朱糯耳边刮过,晚风不曾降温,依然夹杂着几丝燥热。
夜,那么深,那么黑,又那么神秘,像洇不开的墨水,粘稠,浓厚。
朱糯脸蛋儿烫烫的,侧着脑袋趴在桌面上,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景象。
黑夜像一个黑洞一样,把朱糯的魂儿都给勾走了。她脑补着许多可怕血腥的场面,恐怖的音效也应景地响起。脑海中有一块幕布垂下来,光影交错,生动地演绎着一场恐怖片。
夏日的虫鸣鸟叫和风扇声音都是催眠的,朱糯微微闭上眼,被藤蔓一般缠绕上来的困意拖拽着往下落。
即将坠入梦境时,朱糯被巨大的敲击声吵醒了。
朱糯猛地直起腰,竖起耳朵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耳朵一离开桌面,敲击声的音量就变小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同桌叶可欣在用指关节击打着桌面。
“怎么啦?”朱糯有惊无险地喘了一口气。
“哈哈哈,”看到同桌傻乎乎的样子,叶可欣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班主任吧!”
朱糯没有否认,羞赧着,不自在地点点头。
恍惚间,朱糯听到一声细微的嗤笑,班级里太嘈杂,不太能听声辩位。
只觉得那是个男孩子的笑声,像是在笑话朱糯刚才慌乱的样子,可那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悦耳,没有丝毫恶意。
环顾一圈,朱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看着这边,或许只是幻听吧!
叶可欣轻轻推了朱糯一把,“别紧张,别担心,这才刚开学了,学校不会把纪律管得太严的,你瞧瞧,现在班里沸腾得像一锅开水。”
“你说得没错,”朱糯的呼吸平缓下来,慎重地看了眼四周,靠近叶可欣的耳朵,轻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班是个动物园。”
叶可欣领导会晤一样捂住朱糯的手,悄悄地说:“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们班两岸猿声啼不住,都快变成大型返祖现场了。”
朱糯捂着嘴,被同桌奇妙的脑洞给逗乐了,想象着一群猴子在丛林中上蹿下跳的样子。
“朱糯,你觉得我们班有帅哥没有?”叶可欣眼睛闪闪发亮,往周围一看,像个星探走在大街上寻找潜力股,唯一的标准是这个人必须长着一张看起来会祸祸小姑娘的脸。
“我没注意啊,好像有吧,”语气不太确定,朱糯很少注意别人的长相,抬起手把几缕发丝往耳朵上别,“你看到有吗?”
“你还真别说,有几个挺可以的。”叶可欣侃侃而谈。
“在哪儿?”朱糯下意识就问出口,想知道哪几个挺可以。
尽管对班里有没有帅哥这种事并不是很感兴趣,但看到叶可欣兴致盎然的样子,朱糯实在不忍心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来。
“三点钟方向,六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十二点钟方向……”
朱糯皱着眉,叶可欣越说越没谱了,又不是一中F4拍摄现场,一个教室里出现那么多大帅哥,谁明有好几个家庭祖坟同时冒青烟,很不科学。
为了表示礼貌,朱糯觉得应该睁大眼睛扫视一圈,找到至少一副好看的皮囊,但羞耻心作祟,认为刻意盯着同学看不太好,眼神不过是在同学之间一个神龙摆尾,就匆匆忙忙收回。
像一个缺乏耐心的钓鱼佬,刚把鱼线放出去,鱼饵没被咬,就急忙拉回来查看有没有鱼儿上钩,发现又一次空军后,再一次不抱希望地把鱼钩甩到水面上。
朱糯睡眠不足,一整天都困困顿顿的,头沉甸甸的,脖子使不上劲,所谓的物色,只是在做做样子。
白天,同学们第一次接触,关系生疏,但总归是一窝同龄人,只需三言两语,彼此很快熟悉起来。
到了晚上,整个班级堪比大型交友现场,各种话题和活动都处在白热化阶段,太阳落山前一个比一个端着的少男少女,在夜幕降临时全都原形毕露变成牛鬼蛇神了。
班级彻彻底底乱成一锅粥了,纸飞机在空中飞翔,笑声爽朗。
朱糯血气上涌,脸红红的,内心作着挣扎。
好不容易抬起头,左前方一对清晰的眉眼撞入眼中。
隔着段距离,头顶的节能灯灯光打下来,在那人的眼窝处形成阴影。在这样的灯光布景下,本来只能看到一团漆黑,可那双眼睛远比阴影更加黑沉,从杂色中跳跃出来,冲撞进入朱糯的视线。
你以为这双眼睛深不可测,漆黑、幽深,像未被世人探知过的原始洞窟,多看一眼,就会有成千上万只蝙蝠扑棱着翅膀飞出。
可下一秒又意外地发现这居然是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熠熠生辉,眼珠子黑白分明,像落在白瓷上的一颗紫色葡萄,叫人过目难忘。
朱糯处于心跳如擂鼓的状态,心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棒槌敲击着鼓面,敲得人面红耳赤。
接触的一刹那,仿如遭到了雷击,朱糯一下子别开目光,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立即垂下头,很慌乱地咬着下唇。
“嗐,别找了,哪有什么帅哥,”叶可欣不知道朱糯的耳朵怎么突然从耳尖红到耳根,笑嘻嘻地说:“我逗你玩的呀!你怎么这么不禁逗,突然害羞成这样?”
“没事,没事。”掩饰一般,朱糯牵强地笑了笑。
再抬头望向那个方向,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不见,属于雨过天晴的那道彩虹,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朱糯,班上有你喜欢的人吧?”叶可欣发现朱糯老是走神,像个怀春的少女。
叶可欣说话太直接了,朱糯感到有些口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冷水,冷静冷静。
把瓶子在桌角放好,朱糯用手背轻轻地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坦诚地说:“没有。”
“我就知道!”一天的相处下来,叶可欣看得出朱糯性子文文静静,由内至外都是个乖乖女。
可偏偏是这样的女孩子,才会收起锋芒,暗中蓄积力量,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那你呢,你谈过恋爱吗?”
朱糯很少说话这么直截了当,“谈恋爱”一词一向都是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词汇,但对方是个豪爽直率的女生,不会介意这些小细节,是怎样就怎样,沟通时才不会产生误解。
“我也没有。”叶可欣撇撇嘴,似乎觉得这样很丢脸。
没有在恋爱,没有过恋爱经验,没有被人偏爱着,好像缺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在向往着什么,在情窦初开的时节,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是滋味。
“这不是很正常吗?”朱糯望着叶可欣脸上两坨可疑的红晕,“你有这种想法?”
叶可欣把食指压在嘴巴前,“小声一点儿,我可不想把这种念头广而告之,人家会说我思春的。”
这可不就是发情嘛!朱糯狠心地背叛了叶佳欣,却不好直接揭穿。
叶可欣找补道:“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强求不来。”
说完,叶可欣直愣愣地望着教室后排某个方向,元神出窍了一样。故作高深的神色藏不住心思,真实的想法隐藏在肢体语言中。直到朱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我们年纪还太小了,现在谈恋爱是早恋啊!”
“那怎么了,”叶可欣顶嘴,“我有个同学三年级就和同学拉手手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啊,这!”朱糯很难想象喜欢两个低年级小学生相互喜欢的样子,那谁爱得卑微的话,是不是谁天天要做两份作业啊?
“你以前的同学没有那么早谈恋爱的吗?”叶可欣看着朱糯嘴角抽搐的样子,认定这个同桌迂腐,心里老大不痛快。
“有啊,但我没怎么注意,”朱糯心直口快地说,“学业为重,早恋会对学习产生不良影响的。”
“天啊,你说的话怎么跟我爸妈一样!”叶可欣扶额,仰天长叹,认为这个不通男女之事的同桌没救了。
“我成年之前才不会沉浸在男欢女爱中。”朱糯认真地噘着小嘴。
哎哎哎,孺子不可教也!
不谈恋爱是一码事,有没有喜欢的人是另外一码事。
叶可欣微微眯着眼,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朱糯回答时都不带犹豫的。
“是一直没有呢,”叶可欣把脸一抹,看上去还不死心,“还是只是现在没有呢?”
“从来没有。”朱糯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
叶可欣彻底死了心,确定同桌朱糯是个浆糊脑袋。
“我看过一篇科普文章,人喜不喜欢另外一个人,完全是内分泌系统在搞鬼,”朱糯回忆着文章的内容,言之凿凿地说:“当你的荷尔蒙分泌到了高峰期,他在你眼里就是西施,但当你的荷尔蒙分泌到了最低点,你只会把他当做兄弟。”
“很赞!”叶可欣翘起一根大拇指,为了礼貌,白眼不能翻给同桌看,闭上眼睛,朝着天花板翻了好几个白眼。
叶可欣腹诽,这个同桌该不会是个会宣扬“谁早恋,谁不得好死”观点的死脑筋吧!
坐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朱糯侧头望着玻璃窗上的倒映,周遭的生动,与那个忧愁的女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在尴尬的沉默中,一阵肠鸣声传来。
朱糯问: “你肚子饿了吗?”
“对呀,等着下课呢,”叶可欣有气无力地说,“一下课,我就得冲到小卖部去买根玉米肠。”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辛苦了,请同学们有序离开教室……”
谢天谢地,下课铃声响起。
“再见,朱糯!”
铃声一结束,叶可欣离弦之箭般,弹跳发射。
“再见,明天见……”朱糯话还没说完,叶可欣就跑得没影儿了。
一个清瘦但挺拔的身影,像鬼魅一般从课室门口一闪而过,但仅凭那一晃而过的背影,就足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