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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胆子还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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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姝言面庞娇妍,眼角眉梢沾了潮湿氤氲的水汽。
此刻一双美目泪水涟涟,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他在顾砚手掌下颤抖着,似是真的十分抗拒。
听到顾砚冷淡开口的那句问话后,噙着泪的人儿仓皇摇头,纤细脆弱的一截颈子在顾砚手下颤得更厉害,腻白皮肤只是这样跟人手掌贴合片刻,眼下便已浅浅晕出薄红指痕,似是受到了什么虐待。
顾砚一言不发松开了掌下可怜极了的人。
颈后桎梏消失,失了重心,崔姝言跌坐在地上,满头青丝垂落着掩住他薄如纸的颤抖身躯,而后半晌,头顶传来不冷不淡的一句“退下”,崔姝言抖着手指提起裙摆,湿着眼眶逃似的跑出了寝殿。
夜色薄凉如水,月光掩映下,崔姝言并未回到居住的小院,而是抱膝躲在了寝殿后假山间的小径里。
低低的啜泣声不敢放得太大,崔姝言团坐在山石间的阴影里,边小声地哭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唇,心里的害怕无助透过发颤的哭音泄出十分来。
团团把自己抱紧,他的身子此刻越发冷似寒冰,而慌乱的眼底,泪水也越蓄越多,几乎把他整张脸浸湿。
明明是来感谢将军的照拂之恩,可……为何最后会变成这样?
想起顾砚让他退下前,那声喜怒不辨的“不愿意?”
崔姝言湿成一簇簇的睫毛彷徨地垂下,他咬唇哽咽在心底想,不是不愿意……是不可以。
倘若他真是崔府的小姐,嫁给将军为妾,侍奉将军本就应当。
可他并非小姐,身形容貌甚至音色,崔姝言都可以伪装得毫无破绽,叫人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可若是要近身侍奉人,将军又不是不可视物的废人,定会识破他一直以来隐藏的秘密。
崔姝言想,那时将军定会震怒,定要杀他。
而跟着他的令桃,说不定也会被牵连,视作帮他欺瞒身份的帮凶。
那令桃也……
不可以。
崔姝言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
如果说前段时日,崔姝言还抱有天真的期许,认为将军无意召他侍寝,他之后或许可以待在府内小院里,安静地蜷着活。
那现在,这份期许无疑彻底破裂。
本就是将军府的妾,将军若兴起,他根本掩藏不了。
泪眼朦胧地咬唇哭过一场,崔姝言最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心想,他还是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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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受了凉,夜里崔姝言回到小院自己的卧房时,浑身都几乎要结成了冰。
他披散着头发,避开众人独自回房,躺到榻上的时候,身上的寒冷渐渐感觉不到了,反而慢慢烧起了热,身子乍寒乍暖,毫不意外地在第二日烧的不省人事。
来为他诊治的依旧是王御医,烧的半梦半醒时,他隐约听到王御医恭敬地低声跟谁说着话,另一人似在落座于他塌边,但他意识昏沉,只醒了一会儿,并未将人看得真切。
烧退了清醒时,已是又过了两日。
也是醒来后,拥被疲倦地坐在榻上,他才从令桃的口中确认,那日迷迷糊糊听见的在他塌边说话的,竟是顾砚。
“将军特地关照过,让我好好看着小姐吃药。”
令桃小心端来盛着苦涩药汁的陶瓷小碗,递到神色有些怔忡,似走神发着呆的崔姝言手中。
“小姐怎么了?可是身上还有不舒服?”
听着令桃紧张关切的声音,崔姝言堪堪回神,慢慢喝完药后,他垂眸,发现身上衣物不知何时被换过一身,他顿时更清醒一分,蹙着眉问令桃:“我的衣裳怎么换了?”
令桃闻言应声:“是我为小姐除了外衣,中衣并未换过,我也没让其他人近过小姐的身。”
“小姐莫怕。”
自小就跟在崔姝言身边服侍,令桃知道小姐最厌恶旁人近身,贴身的衣物更是从不假手他人,就连她,也只偶尔在小姐病中帮忙简单更衣,且只碰外衣。
崔姝言听到令桃的回话,神色里的紧张褪去几分。
“嗯。”
他病还未彻底好透,起身坐了这么一会儿,精神便又有些不济,撑着最后清明的几息,他想起不知为何竟亲来探望自己的顾砚,抿了抿唇后,他轻声问令桃。
“将军来时……”
“有留什么话吗?”
那日……顾砚看起来应是十分不虞的。
威戾冷沉的声线砸在他耳畔,尽管并没有什么明显外露的情绪,可也叫崔姝言生出惧怕,流着泪说不出话来。
在向来久居高位,说一不二的将军眼中,他那日的举动,该是十分胆大包天,惹人厌弃的吧……
为何,还要来这里,亲自看望他。
还……吩咐令桃看着他好生喝药?
“将军没说什么,就是看了看小姐,让我仔细照料着您。”
令桃看着崔姝言几乎要重新闭合上的一双眸子,轻言细语答完崔姝言的问话,将剩一点底的药碗放到一边后,便上前虚扶着人慢慢躺回了寝被里。
“小姐再多歇息歇息,用膳时令桃再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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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如抽丝,兼之崔姝言本就较常人体弱些,等彻底休养好身子,能出小院四处走动时,已是暮春初夏,踏青时节。
“小姐慢着些。”
令桃跟在崔姝言身后半步,看人险些踩到石子摔倒,不由紧张出声提醒。
“无事。”
低头避开细碎的小石子,崔姝言微微提起身上的淡粉襦裙,雪白筒靴小心踩在碎石遍布的墙边小径上,他一步步走到面前偏僻的院墙边上,弯腰低头拨弄杂草丛生的墙根。
令桃在一旁帮忙,边拨着杂草边疑惑地问:“小姐几时来过这儿?又怎么会将簪子掉到这么偏的院落里来?”
自养好病后,崔姝言便不似从前常常窝在小院子里独自待着,这些天,令桃跟着崔姝言几乎东一处西一处把将军府里能出入的地方皆逛了个遍。
起初令桃只当是小姐病中憋闷,想四处走走透透气。
本来也时至踏春的好时节,小姐不便出府,在将军府内四处走动走动也好,权当散心。
但后来逛到的地方越来越偏,崔姝言也不往那花园或是池塘、亭台处逛,却总爱走偏僻的小道,甚至杂草嶙峋的荒废墙根。
令桃饶是全心全意听小姐的,也不免迟钝地发出疑问,不知小姐为何总往这些旮旯里走。不仅走,还总时不时弯下腰身,拨弄似是寻找着什么。
她的疑问被崔姝言听在耳中,崔姝言半真半假地借口道:“那日去见将军时,在府内四处逛了逛,回来时发间的簪子便找不见了。”
“定是掉在了何处。”
那日在将军寝殿内,发带与头上的钗环确实都在慌乱中落下了,他又在将军处待了许久,说是四处逛了逛也不会站不住脚,他的借口编的尚可,令桃听完恍然大悟,而后便没再多问。
而令桃不知道,崔姝言这样四处走动,实则是想要找一条守卫少,能避人耳目逃出去的路子。
他一开始想要找一处偏僻的小门,可发觉每道门外都有侍卫看守后,他转而转移了视线,想要寻一寻哪处有矮洞或是窄小的破口,不走门也能出入。
……只是还未曾寻到。
这将军府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崔姝言心知,他只能碰碰运气。
也不是没想过翻墙出府,可他从未习过武,别说翻过院墙,哪怕是他卧房里并不高的小窗,他试了一试,也实在难以翻过。
眼见崔姝言面上浮现出一丝黯然神色,令桃有些急地宽慰:“小姐莫要着急,实在找不到的话,我替小姐去求将军帮忙?”
“将军帮忙的话,小姐的发簪定能找见的。”
令桃以为崔姝言听了这话能稍微宽下心,却不想一向声线轻柔的小姐微微有些厉声地打住了她的话音,抬眸同她说:“不可以让将军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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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正院书房内,顾砚处理完朝堂上的政事,抬眼微掀起眼皮。
下一秒,一鬼魅身影悄无声息自暗处落地,俯身恭敬行礼后,一板一眼地汇报。
“崔小姐近日活动频繁,似在府内搜寻某种物件。”
“从跟婢女的谈话看,崔小姐似乎并不希望将军知晓此事。”
顾砚听完眸底并无太大波动,只指腹似是无意抚过腰间药味清淡的香囊,然后眯眼低“嗯”了一声,挥手让影卫退下。
搜寻物件。
顾砚眸底冷了几分。
崔姝言……
或者说崔府。
胆子还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