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沉沦》白猫碎金

6、松橘 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向来安静，午休的阳光斜斜切进图书馆三楼的落地窗，把宋晏面前摊开《刑法总论》照得纸页发白。他的指尖划过“正当防卫”那一行，笔在空白处留下一行批注。字迹冷硬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

　　管理员阿姨端着保温杯走过来，轻手轻脚的放下一杯牛奶：“又来泡一中午？”

　　“嗯。”宋晏头也没抬，只轻轻应了声：“下周省赛，在刷一遍题。”阿姨叹了口气，又塞给他一块桂花糕：“别总待在这里，多出去走走，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拼，也该放心了。”

　　宋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接话，继续翻页。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的角落里，温予正对着草稿纸发呆。

　　许魏早跟着几个男生去操场上打球了，教室只剩零星几个人。桌肚里的可乐还没开封，瓶身凝着一层水珠，沾湿了他的校服衣角。

　　他攥着笔，在草稿纸的角落，先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又在旁边歪歪扭扭的写下“江辞”和“江阮”。

　　他犹豫着写下一行，又慌张划掉。

　　「江辞、江阮，你们今天按时吃饭了吗？」
　　划掉。
　　「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划掉。
　　「有没有人抢你们东西？」

　　反反复复，最后只剩轻飘飘一句，藏着委屈和牵挂：我在学校，挺好的。

　　放学铃声响过，温予没有立刻走。他把草稿纸上那行字小心翼翼的剪下来，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一个从作业本后面撕下来的空白信封里，又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下星栖福利院的地址。

　　他没写寄信人的地址，也没写寄信人的名字。

　　出校门时，公交站旁就有个绿色的邮筒，漆皮掉了几块。温予攥着信封，在邮筒前站了好久，才把信封投进去。

　　“咚”的一声轻响，信封落进邮筒里。

　　刚走出没两步，身体
　　后就炸来一声熟悉喊叫声：

　　“温予，——等一下！”

　　许巍被着书包大步流星追上来，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一脸“我抓包抓个正着”坏笑。

　　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他身边。

　　“行啊温予，深藏不露啊！”许巍挑着眉，下巴往邮筒的方向一扬。语气里的打趣快溢出来了，贱兮兮的样子格外招人笑：“放心磨磨蹭蹭拖到全校走关了，我还以为你被数学题难哭在教室呢，合着你在这儿搞地下工作呢？”

　　温予瞬间僵在原地，原本就泛着浅粉的耳尖“唰”的一下红透，声音又轻又急，带着被抓包的无措：“我没有……你别胡说。”

　　“没有？”许巍笑得更欢了，上下打量他红扑扑的脸颊，一副“我全都看见了”的了然模样。“我在对面台阶蹲了快十分钟，眼睁睁看着你对着邮筒站半天，跟告白似的犹豫半天。才把信封塞进去，不是——情书，难道是给邮筒写的感谢信啊？”

　　一句话直接把温予脸颊烧得滚烫，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子。连声音都带着慌慌的颤音：“真的不是情书！就是给……以前朋友寄信。”

　　“朋友？”许巍拖长了调子，语气欠的不行：“该不会是暗恋的小姑娘吧？”

　　温予被他说得束手无策，只能小声地反复辩解：“真的不是！，你不要乱讲，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许巍看他的朵红得能滴出血，终于笑得直不起腰，放过了这个一逗就脸红的小团子。语气又贱又好笑：“好，我不乱讲。”

　　温予轻轻“嗯”了声，和许巍道别后，慢慢的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两人几乎都是同时到家，温予攥着书包带，看着宋晏往车上下来，他站在铁门旁等司机开门。

　　直到两人一起走进玄关，佣人上来接宋晏的书包，他却先一步转身，把温予的书包也顺手接了过去，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杵着干什么？”宋晏脱下运动鞋，换上拖鞋，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冷硬，雪松味的信息素也收敛了些，“你今天回来得写作业？”

　　温予轻轻“嗯”了一声。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攥着练习册，跟了上去。宋晏的房间在二楼，他在门口停了好久，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他推开门，宋晏正靠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转着笔，桌上摊着他自己的竞赛题，雪松味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淡淡的萦绕着。

　　温予捏着练习册的边角，纸页都被他捏得起了皱，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哥……这道数学题，我、我不会做。”

　　他把练习册递过去，指尖都在抖，像递出去一份怕被拒收的秘密。宋晏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颈后微微翘起的抑制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翻到那道题。

　　“这么基础的题都不会？”他的语气算不上温和，却没把练习册扔回来，反而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拍了拍书桌边的空位，“过来。”

　　温予愣了一下，连忙挪过去，站在他旁边，垂着眼盯着桌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宋晏拉过一张草稿纸，笔在纸上落下，一步步写着步骤，语速不算快，却带着点不耐烦的利落：“这里用韦达定理，先设根，再代进去……听懂了吗？”

　　温予盯着纸上的公式，脑子还是懵的，只能小声说：“……没、没太懂。”

　　宋晏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他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颈后的抑制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宋晏啧了一声，却还是重新拿了张草稿纸，放慢了语速，又讲了一遍，雪松味的信息素放得更柔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现在懂了？”

　　温予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雪松味的信息素裹着他，奇异地让人安心，他连忙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懂了！谢谢哥。”

　　宋晏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扔回给他，别开了眼。

　　温予抱着练习册，小声说了句“哥，那我先回房间写了”。宋晏没有回应，温予感受到自己说的这句话有点多余，他攥着练习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趴在书桌前，照着宋晏写的步骤一点点算，可笔尖划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了。颈后的抑制贴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顺着脊椎窜上来一阵麻痒，他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易感期好像提前了。

　　他慌慌张张地翻出抽屉里备用的抑制剂，指尖抖得厉害，针管好几次都没对准皮肤。房间里没有信息素，只有他自己身上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橘子味，可这点味道根本压不住越来越强烈的心慌和不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宋晏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刚才那张草稿纸，眉头皱得很紧，雪松味的信息素先一步漫了进来，带着S级Alpha特有的压迫感，瞬间就压下了温予身上翻涌的不安。

　　“抑制剂都不会打？”宋晏的声音冷硬得像冰，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针管，动作不算温柔，却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手臂。

　　温予疼得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点哭腔：“哥……”

　　“哭什么？”宋晏啧了一声，雪松味的信息素却又加重了些，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裹住他乱飘的橘子味，“连个抑制剂都搞不定，笨死了。”

　　可他嘴上骂着，手却伸过去，指尖轻轻按在温予颈后的抑制贴上，动作放得很轻，没碰到他敏感的皮肤。“贴歪了，”他的声音低了点，“这样贴，等会儿又漏味。”

　　温予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泪，乖乖地仰起脖子让他调整。

　　雪松味的信息素像一张网，牢牢地罩着他，压下了他身上所有的躁动和不安，连呼吸都跟着平稳了下来。

　　“作业会写了？”宋晏收回手，又把那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扔回他面前，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刚才讲的都忘了？”

　　“没、没忘……”温予小声说，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奇异地让人安心，“我会写了。”

　　“最好是。”宋晏扫了他一眼，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有事敲我门，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