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呆瓜笨

14、晨间细碎

　　清晨闹铃细碎作响，天光透过纱窗漫进宿舍。
　　江清明醒得早，躺在床上愣神半晌，昨夜睡前的对话反反复复在脑海打转，耳尖还隐隐发烫。
　　侧头看向隔壁床铺，许清南还睡得沉，长长的睫毛落一层浅淡晨光，脸色偏白，正是贫血带来的孱弱模样。
　　他轻手轻脚下床，生怕动静吵醒对方，简单洗漱过后，想起许清南空腹容易头晕，揣上零钱下楼。
　　校门口早餐铺热气腾腾，他绕开冰镇汽水专柜，特意买了温热豆浆、软面包，又顺手在超市拿了一盒常温牛奶。
　　提着早饭回宿舍时，许清南刚好慢悠悠坐起身，睡眼惺忪，发丝凌乱搭在额前，刚起身便微微蹙了蹙眉，手扶着床沿缓了一瞬。
　　“又头晕了？”江清明快步走上前，把早餐放在床头柜，语气不自觉紧绷。
　　许清南抬眸看见他手里的热豆浆，弯起唇角：“刚睡醒有点低血糖而已。你一早出去买早饭了？”
　　“顺路。”江清明习惯性嘴硬，将豆浆拆开封口递过去，下意识叮嘱，“趁热喝，别碰凉的。”
　　许清南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豆浆，目光落在他略显不自然的侧脸：“又是特意记着我不能喝凉饮？”
　　被一语戳破心思，江清明耳根倏然泛红，慌忙转身收拾书桌，假装忙着整理课本：“快吃饭，第一节是早自习，迟到要被罚。”
　　许清南慢悠悠咬着面包，静静看着他笨拙掩饰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收拾妥当结伴往教学楼走，路上同班同学结伴打闹，路过小卖部时，有人招呼两人进去买冷饮。许清南脚步顿了顿，故作好奇往店内张望。
　　身旁的江清明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脱口而出：“不许喝冰的。”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江清明慌忙松开手，局促地收回胳膊，目不斜视往前走。许清南跟在他身侧，低低的笑声落在风里。
　　早自习课堂上，众人埋头刷题。许清南写了没多久，指尖无意识按着太阳穴，脸色慢慢泛白。江清明余光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瞧见模样，悄悄从书包翻出早上剩下的牛奶，趁着老师低头备课，隔着课桌悄悄推过去。
　　白纸遮挡住纸盒，许清南抬眼对上他暗含担忧的目光，心头暖意漫开。
　　……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扎堆起身打闹。许清南刚想要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微微一晃，额头泛起淡淡的虚汗。
　　江清明几乎是立刻起身，不动声色靠到他桌边，伸手虚扶了一把桌沿，没有明目张胆去碰人，压低声音：“坐着歇会儿，别急着起身。”
　　许清南抬眼看他，眉眼含笑：“你看得也太仔细了。”
　　江清明被说得不自在，转身装作要去接水：“刚好要出门。”话虽如此，打水回来时，杯子里装的是温白开水，径直放到许清南手边。
　　课间隔壁班的同学送来冰镇果汁，顺手递了一瓶给许清南。他刚伸手接住，江清明目光一凝，没等许清南拧开瓶盖，便伸手拿过果汁递给旁边同学。
　　“他贫血喝不了凉的。”
　　旁人打趣：“明哥你管得也太细致了。”
　　江清明耳尖发烫，随便扯了个借口，转头趴在桌上翻看课本，假装埋头做题，不再接玩笑话。许清南捧着温水，静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转眼到午饭时间，一行人去往食堂。窗口的冰镇酸梅汤是食堂爆款，身边朋友纷纷排队购置。
　　许清南顺着人群望了两眼，故意逗他。
　　江清明自然而然绕开饮品窗口，打了两份温热饭菜，餐盘里特意多添了补铁的瘦肉与青菜。
　　落座后，许清南夹起一块肉：“连吃饭的菜都帮我留心了？”
　　“食堂随便打的。”江清明扒拉几口米饭，视线飘忽，“挑食容易头晕，耽误上课。”
　　午后午休，大部分学生趴在课桌小憩。许清南靠着椅背闭目休息，气色依旧偏弱。江清明原本打算刷题，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偏向身旁，索性放下笔，安静帮他挡住窗边吹过来的凉风。
　　许清南半睡半醒间察觉到身边动静，缓缓掀开眼皮，撞进他专注的眼眸。狭小课桌之间，空气慢慢氤氲起绵软的暧昧。
　　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撩动桌角摊开的练习册页角。许清南没出声，就那样静静凝着江清明，眼底裹着浅浅的笑意。江清明被盯得心慌，慌忙挪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铅笔杆，耳尖又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醒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刻意放平语调，“风差不多停了，要不要趴桌上再睡一会儿。”
　　许清南轻轻摇头，手肘抵着桌面，侧脸靠在手腕上：“不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话音顿了顿，慢悠悠开口，“从早自习到午休，吃喝冷暖全都被你管着，哥，你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留意我？”
　　直白的问话让江清明脸颊发烫，握着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别扭地低头收拾书本，嘴硬反驳：“班里就你体质差总头晕，万一突然不舒服，还要麻烦老师。”
　　许清南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出细碎的声响，温热的气息隔着窄窄的过道飘过去。
　　恰好预备铃叮咚响起，打破教室里缱绻的氛围，陆续有睡醒的同学直起身收拾东西。
　　下午的物理随堂小测，许清南做到一半忽然脑袋发沉，指尖握着笔微微发颤，几道计算题迟迟落不下笔。
　　江清明余光瞥见他异样，趁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悄悄把演算步骤写在草稿纸边角，借着丢橡皮的小动作，将纸片轻轻推到他桌下。
　　考完收卷，许清南把那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折好收进笔袋。
　　放学铃声响起，窗外落起细碎小雨，不少学生被困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没带伞。
　　江清明早早把伞揣在书包侧边，收拾好书本自然而然站在许清南身侧：“今天回家吃饭吧。”
　　撑开黑伞，大半伞面都倾向许清南那边，江清明半边肩膀暴露在绵绵雨丝里，很快濡湿一片。青石路面积着浅浅水洼，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
　　“肩膀湿了。”许清南伸手想把伞往他那边挪。
　　江清明抬手按住伞柄：“没事，我不怕淋。”路灯透过雨雾落下暖黄光斑，两人影子被雨水揉在路面，紧紧依偎在一起。
　　“其实不用事事都惦记我的。”许清南轻声说道。
　　江清明脚步微顿，雨夜的风声掩盖住略显慌乱的心跳，沉默片刻，低声：“控制不住。”
　　雨丝缠在伞边，两人并肩往江家住宅走去。
　　大半伞面偏向身子孱弱的许清南，江清明半边肩膀早被雨水浸透，校服布料沉沉贴在胳膊上。
　　许清南伸手掰伞柄：“哥，别总把伞全遮我身上，你都淋透了。”
　　江清明稳稳按住伞：“我皮实，淋点小雨不算什么，你贫血经不起着凉头疼。”
　　到家推开房门，屋内暖融融的。许清南从柜子拿了干毛巾递给江清明，看着他擦干净肩头水渍。
　　晚饭江清明主动进厨房忙活，特意炖了补铁的瘦肉红枣汤，自从收养的弟弟确诊贫血，他做饭总会刻意搭配养气血的食材。
　　第二天清晨，江清明早起熬好红枣小米粥，用保温桶装好带去学校。
　　许清南小口喝着热粥，眉眼柔和：“也就哥每天早起费心给我准备早饭。”
　　江清明翻开课本早读，语气自然：“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体育课自由活动，同学们四散打球奔跑。许清南体虚坐在看台，没多久头晕犯了。
　　正在球场打球的江清明见状立刻扔下篮球，快步冲到看台扶稳他，跑去医务室借来温水与补血药片。
　　江清明扶着许清南慢慢挪到操场边的长椅坐下，拆开药片包装递过去，又拧开温水瓶盖。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早饭？”语气带着兄长习惯性的叮嘱。
　　许清南抿了下药片，不好意思挠挠头：“早上粥喝完了，课间零食没管住嘴。”
　　等到体育课下课，江清明搀着他一起回教室。
　　午休的时候，他拿出笔记本，把上午落下的课堂笔记工整抄了一份放到许清南桌上，怕弟弟头晕犯困跟不上功课。
　　周围同桌瞧见，笑着调侃：“明哥对你弟弟也太细心了。”
　　江清明淡淡应声：“家里爸妈交代的。”
　　傍晚放学，天气彻底放晴，两人结伴步行回家。到家时江母已经备好晚饭，餐桌上摆着满满一盘红烧瘦肉、菠菜，全是利于补血的菜式。
　　饭桌上江母不停给许清南夹菜：“南南多吃点，身子养结实。”江清明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瘦肉也拨过去大半。
　　饭后许清南趴在书桌写作业，写着写着脑袋发沉，揉着太阳穴叹气。
　　江清明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桌边，顺手拿起他的数学练习册，挑出错题一步步耐心讲解。
　　“哪里听不懂随时问我。”
　　夜色渐深，两人收拾好书桌准备回各自房间休息。临上楼前，江清明不忘叮嘱：“夜里睡觉关好窗户，别吹风着凉。”
　　许清南笑着点头：“知道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