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他又做 ...
-
他又做梦了。
五年间，临汴反复做着一个梦。有人在给他拍照，导演指挥着片场的摄影对准他的耳垂和蜷缩的脚趾。
他在绿幕下的狂野里狂奔，仿佛头顶是迫不及待降下的大雨，将会打湿他的脸、嘴唇，还有高高扬起的眉梢。鲜活而充满少年意气的青春之神弯下腰，将鲜花丢给镜头后的任何一位注视他的仆从。
之后，梦彻底惊醒。他胸腔涌起一股作恶般的怒火，妒忌、愤恨，充满撕碎仇人的复仇意志。面对那些强迫他低头的背叛者，他多么想要将手里的捧花变作武器，刺进这帮人恶心的身体里。
高级病房透明的玻璃门内，临汴昏睡于床上，因为过高的体温而显得发红的脸庞露出被子，手背的皮肤却白皙到透明。
他英气的眉毛下是颤抖的睫毛，即使是在梦里，牙关也紧紧咬住，不让人看清他吐出的唇语。
临汴实在有一张合适深吻的脸，不算极端的好看，比起冷峻帅气这一词来说，更符合时下Omega喜欢的干净细致，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张扬。恰到好处的五官、深邃的眼窝，抿起的嘴唇总让他有着事不关己的冷淡和清醒。
当然，要是把临汴当成那种没文化的社会人，估计也会被骂得找不到北。
玻璃门外的男人守候了许久，也看了许久。脖子下的信息素检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他终于回过神来，缓步向走廊的尽头走去。乌黑的发丝垂及眉眼，挡住了眼神闪烁的幽光。
如果有人路过他身旁，恐怕会惊惧地躲开。
全身漆黑的黑影更像是站立的犬类，脸上戴着一副金属止咬器，昨夜注入过信息素的牙齿隐隐发痒，下颌的皮质束缚带被唾液洇湿，狂乱的辛辣信息素夹杂着各种名贵香料味，在这片不大的空间蔓延。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道，旁边的电梯正好打开，一个疲惫的女Beta从里面跑出来，提着几袋子早餐，匆忙地寻找着病房的方位。
男人藏在暗处扫视女Beta离开的背影，接着平静地离开了现场。
植入耳蜗的助听器传来一阵笑声：“大哥，你到最后都没有进房间里。”
付清雨的声音清朗，语气却格外嘲讽：“你在害怕什么？昨天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付郅无动于衷，如同一道漂浮的幽灵，恍惚地飘下楼。
**
问诊大楼办公室。
肖主任观察着电脑上的B超照片，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激素检测单。他检查了好几遍，无奈地确定这确实是一名Alpha的检测结果。
“这到底是什么病……”他一个晚上都在查资料，忙得晕头转向，可还是没查明临汴身上不良反应的原因。
临汴昨晚反复高热，被陌生的信息素标记后体内产生明显变异，多种激素指标急剧升高，最重要的是——
肖主任无奈地翻到昨天扫描的医学影像图。可以看出腹腔的位置。一块体积不大的内腔比平常Alpha的同类器官大了两倍，而这个总是被疏忽的器官是Alpha已经退化萎缩的生殖腔。
“难不成……生殖腔竟然二次发育了？”肖主任玩笑般喃喃自语。
可临汴依然是Alpha，拥有Alpha第二特征，具备强大的体魄，能够标记任何一名Omega，只是他体内的A类信息素产生了未知变异，随着血液循环，同样刺激了内部萎缩的生殖腔，让脆弱的孕腔二次发育。
青少年期的性别特征早已稳定，却随着此次的分化再次变得不可预测。与之相对的，患者的信息素分泌浓度超出常人，如果是普通Alpha走到他面前，恐怕还没有动粗便会因为强烈的信息素刺激彻底晕厥，甚至神经错乱窒息而亡。
肖医生只能想到一个流传于各个学界的传说——Egnima。
难道这就是Egnima？
苏呈墨正好推门进来，他的视线是常人的五倍，能轻易看见肖医生在病历本上留下的笔记。他沉默地上前翻看了几眼资料，肖医生没有阻止。
苏呈墨解释：“临汴不是Egnima。”
“不是？”肖医生是2区医院少有了解苏呈墨真实身份的人。
他没有怀疑对方的判断，只是感叹，“老了老了，我还以为能够真正地发现一名Egnima。可惜现有的药都用过了，我实在没办法控制患者信息素的变异，只能让患者转院到1区的医院再看看了。”
苏呈墨平静地听着他念叨，好似真的在疑惑，“为什么要控制？”
“这很有可能是开创医学史的新病例。”他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好奇。
肖医生微愣，不禁打了个寒颤。苏呈墨已经到2区医院规培半年，但他从未在对方脸上看见过如此鲜明的情绪。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但棕色双眼中点燃了浓烈的求知欲，像极了迫不及待的鬣狗。
“你在想什么？”不同于之前的好脾气，肖医生有些震惊，恼火地说，“最主要的是保证患者的生命安全，他的信息素持续变异下去，我们都不清楚结果是好是坏……”
苏呈墨打断了他的话，“我会确保他的安危没有任何风险，你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我的团队。”
他唇角勾起僵硬的微笑：“我要的是催化，而不是阻断他身体里激素的变化。你难道不想知道在生殖腔二次发育后，一名Alpha会出现什么样的性状？是更加完美，还是……”
“更加畸形？”他压低嗓子，呼吸变得滚烫。
肖医生目瞪口呆，像是从未看清楚这只兽性未泯的怪物。一只野兽从荒野里被释放，非但没有玩弄手中的猎物，反而神采奕奕地研究着这匹猎物的挣扎本能。
苏呈墨太聪明了，他仅是触碰腺体，就明白临汴的信息素将会带来史无前例的影响，也会是他这样的人唯一的解药。
他轻捻束缚双手的橡胶手套，好似在指腹上再次感受到那层黏腻而生香的腺液。
**
临汴睁开眼睛，看到一道陌生的天花板。他原本想侧过头打量四周，但稍微动一下，脖子就像被人扭断又接起来般疼得厉害。
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病床却顺从他的心意缓慢抬高，到达临界点后，他已经能够半卧位，看清了周边的环境。
病床旁还有很大的空间，有一扇蓝色窗帘布的飘窗，旁边有两个白色沙发以及一张小圆桌。他身上似乎穿着蓝白条纹病患服，看起来依然在医院，只不过从双人间变成了豪华单人间。
临汴的心情却更加烦闷，他不得不回过头，视线对准了旁边摇着升降床的陌生人。
“你好。”黑发黑眼的清隽青年蹲下来，用和善的目光与他对视。
对方的五官给人一种熟悉感，但临汴仔细回想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坚信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清丽而秀气的面容，温和如风的气质，说不准是首都上城区那帮大少爷里的其中一位，是以前擦鞋都轮不到他的极优Alpha。
但这关临汴什么事？这他妈是谁啊？
临汴还记得昏迷前被一个暴力狂咬了脖子，原本难受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
他想要问清楚现在的情况，嘴唇微启，嗓音哑得难以入耳，活像有人把舌头钻进他的喉咙，急切地吮干了水分。
“我要……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临汴迫不得已开口。
说完，黑发青年立刻从水壶中倒了杯水，仔细地将水杯倾斜，用吸管渡到他口边。
等到临汴喝完，青年轻言细语地说：“我是付清雨，很抱歉……我大哥昨天意识不清醒，伤到了你的腺体。”
他好心地没说‘标记’这个词。对于一名笔直的Alpha来说，被同类在脖子上咬了一口相当于让他原地跪下，饥渴地说‘我想成为你的老婆’，这比任何言语都要羞辱人。
“为了方便养伤，我特地把你转移到了这里。”付清雨笑道，“如果不习惯，之后我和院长商量一下帮你转回原来的病床，包括你后续的治疗费，还有赔偿，都由我们付氏集团来支付。”
临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付氏集团？他心里诧异，付氏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公司大楼正位于寸土寸金的首都1区，几乎垄断了整个人工智能行业。
现在有人说，普通病房里和他躺一块的是付氏的继承人？
什么样的意外才会导致这种巧合？
临汴还未来得及分析对方话中的真实性，便被付清雨递出的银行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付清雨态度诚恳，叹气道：“这里还有我大哥让我交给你的一千万，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昨晚发生的意外。”
“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危险，特别是飞蛾扑火的那些人，一个不小心就会玩火自焚。”
临汴假装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冷眼盯着银行卡，心里想：这次的住院费那么贵，还被人狠狠咬了一口，这补偿是他应得的。
他不算认死理，被随便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当临汴准备开口收下这张卡时，Alpha极为优秀的听力却让他听到了付清雨笑语盈盈的低语。
“哈，你脸上的表情真好笑。”
“怎么那么好哄。”
青年仍然是那副如沐春风的轻笑，却在递出卡片时凑近临汴，仿佛拥抱般说道：“别担心，我大哥听不到后面这句。一千万也差不多可以保证你之后的生活，反正都被玩烂了，要是你还想试一试被Alpha标记的滋味，可以来找一找我……”
见临汴没有反应，他有些为难地用银行卡抬起他的下巴，语气迟疑：“怎么？你是觉得这些不够？”
如果说之前还能当陌生人，现在付清雨在临汴的眼中和蚊子没多大差别，一觉醒来耳边全是‘嗡嗡嗡’的蚊子叫，任谁心里都会不痛快。
“说够了吗。”操蛋的世界，他到底惹了谁才会遇上那么多白痴。
临汴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神情冷冷的，用破锣嗓子喑哑说道，“你虚伪的样子让我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