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小千曲

3、认真的吗？ 李局长在原

　　李局长在原地站了很久。

　　落栀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目光在季知衍和她之间来回切了好几轮。最后那目光落在季知衍依然单膝触地的身形上，终于沉沉地闭了一下眼。

　　"……通讯部会重新拟定联络协议。"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突然显得疲惫，"今后所有作战指令，通过落博士的终端中转。季知衍——"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前线还有四十七个小时。守不住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不用谈什么"以后"了。"

　　门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警报蜂鸣。实验室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和落栀陌自己的呼吸声。

　　季知衍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贴着她指尖的触感温热而虔诚，像某种古老仪式里献上全部的仆从。落栀陌低头看着他濡湿的发顶，喉间滚过一阵复杂的酸涩。

　　"起来。"她轻声说。

　　他顺从地站起来，动作快得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站起来之后他的视线依然垂着，落在她衣领的褶皱上，安静得像一座收敛了所有锋芒的雕塑。但落栀陌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那是他在压抑什么的本能动作，她在三年的监测数据里见过太多次。

　　"你在克制什么？"她问。

　　季知衍抬起眼。暗红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几乎称得上委屈的沙哑："想碰你。但你没说可以。"

　　落栀陌心里那根弦又颤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推到一边，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前线实时战况。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赤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压在北境防线边缘，像一只缓慢蔓延的手掌正在合拢。

　　"四十七小时……"她喃喃着，手指飞速划过参数面板，"常规部队伤亡率已经超过六成，重型火力补给线断了三条。凭你现在刚激活的状态——"

　　话音未落，身侧一股温热的触感贴了上来。

　　季知衍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挪到了她身后，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发顶微微蹭了蹭。他的双臂没有环抱她，只是撑在她两侧的操作台边缘，把她困在中间那片小小的空间里。呼吸掠过她耳廓，带着休眠液残余的清淡气味。

　　"你在担心我。"他说。

　　落栀陌耳尖烧起来了，抬手肘往后戳了一下他的肋骨："别闹，看数据——"

　　"数据我看过了。"季知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平稳，"三处节点。把他们打回去就够了。"

　　"你说得轻巧！你的能量稳定曲线才——"

　　"你跟我一起去。"

　　落栀陌愣住了，偏过头，余光里是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

　　季知衍低下头，嘴唇几乎碰上她的耳垂，声音更轻了："前线指挥部有你的远程监控舱。你坐在那个舱里看着我打，我出多少力，流多少血，我值不值得你担心——你亲眼看着。"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把命摊开在她眼前给她看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落栀陌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收了回来。她转过身，正面面对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季知衍。"她叫了他的名字，很认真。

　　"嗯。"

　　"你刚刚说的那句'遵命'——是认真的吗？"

　　他安静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下腰，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落栀陌，你用三年教会我的所有事里，"他闭着眼，声音低得像呢喃，"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我属于你。"

　　他睁开眼，暗红色的深处什么暗流翻涌上来，灼热得几乎烫人。

　　"所以我的忠诚不需要'永远'来修饰。"他说，"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截止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