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草》劫雷天友

72、铁锈与刀光

　　铁屑粉埋下去第三天，灵田边缘的泥土开始泛出淡淡的红褐色。

　　陆星河蹲在篱笆边上，用手指抠了一点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铁锈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不太好闻。但奇怪的是，灵田里的灵气反而比之前浓郁了一些，幼苗的叶子更绿了，连三只灵鸡苗都精神了不少。

　　“老崔说这铁屑粉能吸附血灵力，还能改良土质？”陆星河转头问慕晴雪。

　　慕晴雪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驱瘴草松土。她头也不抬：“白芷信上写的，铁屑粉里的微量元素能中和血灵力的毒性，同时也能补充土壤里的铁质，对灵植有好处。”

　　“白芷那丫头懂的真多。”

　　“人家是学医的。”

　　陆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灵果苗旁边蹲下。三棵灵果苗已经长到他小腿高了，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茎秆也粗了一圈。其中一棵的顶端甚至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淡紫色，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这是要开花了？”陆星河凑近了看。

　　慕晴雪走过来，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眼睛亮了：“真的是花苞。邓师叔说过，灵果树三百年才结果，但开花不一定需要三百年。开花不代表能结果，能结果也不代表能成熟。”

　　“那这花开着干嘛？”

　　“好看。”慕晴雪说。

　　陆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好看就够了。”

　　上午，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左臂上留着一道长长的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关节，疤痕呈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点僵硬，但已经能握剑了。

　　“师父，你胳膊好了？”陆星河跑过去。

　　“没好全，但能动。”百里玄握了握拳头，关节咔咔作响，“邓师叔说再养半个月才能用灵力，但□□活动没问题。”

　　他从草棚里拿出铁剑，右手握剑，左手试了试剑身重量，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我教你刀法。”百里玄看着陆星河，“你那把短刀，用了这么久，就会砍和刺，一点章法都没有。”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本来就是野路子。”

　　“所以现在要学正规的。”百里玄走到灵田中间的空地上，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站进来。”

　　陆星河走进圈里，拔出短刀。刀身有几道划痕，刀刃也有几个小缺口，是他跟厉狂手下打斗时留下的。

　　“你这刀，该换了。”百里玄看了看刀身，“等你有钱了，去坊市买把好点的。”

　　“先凑合用。”陆星河握紧刀柄，“等灵药卖了钱再换。”

　　百里玄没再说什么，开始教他第一式——“斩风”。

　　这一式的要点不是快，而是稳。刀从腰间斜向上斩出，刀尖走弧线，以腰为轴，带动手臂，最后手腕一翻，刀刃转向上方。整个动作要一气呵成，不能有停顿。

　　陆星河练了十几遍，不是快了就是慢了，要么腰转得不够，要么手腕翻得不对。百里玄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你太急了。”慕晴雪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灵果在啃，“师父说了，要稳。”

　　“你行你来。”陆星河擦了把汗。

　　慕晴雪站起来，走到空地边上，从陆星河手里拿过短刀。她握刀的动作跟陆星河不一样——手指扣得更紧，手腕更灵活。她深吸一口气，腰身一转，短刀从腰间斜向上斩出，刀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这……”陆星河愣住了。

　　百里玄看着慕晴雪，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以前学过刀？”

　　“没有。”慕晴雪把刀还给陆星河，“但我学过剑，剑和刀有相通的地方。”

　　“不一样。”百里玄摇头，“剑走轻灵，刀走厚重。你的动作太轻了，没有刀的霸气。但基础不错，比某些人强。”

　　陆星河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师父，你夸她就夸她，别踩我。”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回到石阶上坐下继续啃灵果。

　　下午，陆星河终于把“斩风”练得有模有样了。他从腰间斩出，刀光一闪，带起一阵风声，把地上的一片枯叶劈成了两半。

　　“还行。”百里玄难得给了句肯定，“但还不够。你出刀的时候肩膀太紧，这样打不了持久战。放松，让你的身体记住这个动作。”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又练了十几遍。这次感觉不一样了，刀像是长在手上一样，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惯性，不用太用力就能斩出凌厉的气势。

　　“对了。”百里玄点头，“就这个感觉。记住它。”

　　傍晚，陆星河累得瘫在石阶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慕晴雪端了一碗灵蜜水过来，递给他。

　　“喝点，补体力。”

　　陆星河接过碗，一口灌下去，甜的，带着花香。他把碗放在旁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喘气。

　　“你以前练剑也这么累？”陆星河问。

　　“刚开始的时候。”慕晴雪在他旁边坐下，“后来习惯了就好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习惯？”

　　“多练。”慕晴雪说，“练到刀跟你融为一体，就不累了。”

　　陆星河睁开眼睛，看着她：“你说话怎么跟师父一样？”

　　“因为师父说得对。”

　　陆星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慕晴雪靠过来，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远处，崔海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野菜。他今天在杂役房干完活，顺路采了些野菜带过来。

　　“老崔，你来了。”陆星河坐直了。

　　“嗯，给你们加个菜。”崔海把篮子递给林小凡，“这是荠菜，包饺子好吃。这是马齿苋，焯水凉拌。”

　　林小凡接过篮子，眼睛亮了：“我娘以前也包荠菜饺子！”

　　“那你来包。”崔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擀皮。”

　　两人钻进木屋，开始忙活。小石头跟在后面，吵着要帮忙，林小凡给了他一块面团让他捏着玩。

　　陆星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崔海来灵田帮忙已经快十天了，从最初的拘谨到现在的自然，像是完全融入了这个小小的家。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荠菜饺子。饺子皮擀得有点厚，馅有点咸，但大家吃得很香。三只灵鸡苗围在脚下抢饺子皮，小黄抢到一块，叼着跑到角落里吃。

　　“老崔，你手艺不错。”陆星河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

　　“以前在外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是我包饺子。”崔海笑了笑，“那时候外门弟子多，每次包上百个，手都擀酸了。”

　　“现在不用包那么多了。”慕晴雪说，“够吃就行。”

　　崔海看着她，眼眶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端着一碗饺子，在沈清墓前蹲下，把碗放在墓碑前面。他站起来，看着墓碑，低声说：“沈清，吃饺子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夜风拂过灵田，四棵心愿草的叶片轻轻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陆星河看着那道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安宁。他转头看慕晴雪，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弯着。

　　“晴雪。”

　　“嗯？”

　　“等我刀法练好了，咱们去枫叶镇吃馄饨，再买两根红绳。”

　　“你还记得这事？”

　　“当然记得。”陆星河认真地说，“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

　　慕晴雪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好。”她的声音很轻，但陆星河听到了。

　　远处竹林里，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没有眼睛，没有刀疤脸，只有月光、饺子的香味，和心愿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