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师父归来与观云峰日常 陆 ...
-
陆星河是被慕晴雪拖去药堂换药的时候,看见师父的。
百里玄站在药堂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活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松树。
“师父?”陆星河愣住了。
他上一次见师父是半个月前,老头子说“我去山下喝个酒”,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里玄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打了个酒嗝:“听说你被崔海拍了?”
“……消息传这么快?”
“外门就那么大,你当是东海呢?”百里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进药堂,“邓丫头,给我徒弟换药,换完我带走。”
邓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见百里玄,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惹不起”,乖乖放下手里的瓜子,开始拆纱布。
陆星河龇着牙,扭头看师父:“去哪?”
“回观云峰。”
“我伤还没好——”
“就是因为你伤没好,才要回去。”百里玄灌了一口酒,眼神浑浊得像没睡醒,“你留在这里,三天两头被人拍肩膀,再拍两次你这胳膊就不用要了。”
慕晴雪站在药堂门口,没进来,但也没走。
百里玄看了她一眼,招了招手:“小丫头,你也来。”
慕晴雪愣了一下,走了进来。
“你就是慕家的丫头?”百里玄上下打量她,点了点头,“你爹的事我听说了。木匣给我看看。”
慕晴雪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木匣——她昨晚从藏匿点取回来的。
百里玄接过木匣,没打开,只是摸了摸上面的纹路,然后还给她。
“是真的。你爹的手法,我不会认错。”
“前辈认识我爹?”慕晴雪的声音微微发紧。
“认识。他欠我三壶酒,还没还。”百里玄把酒葫芦挂在腰间,转身往外走,“走吧,路上说。”
陆星河和慕晴雪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观云峰在紫霄宗的最西边,是一座矮得不起眼的小山包,山顶只有几间破木屋,院子里种了几棵歪脖子松树,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陆星河在这地方住了三年,早就习惯了。慕晴雪是第一次来,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满地的落叶和屋檐下的蜘蛛网,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住这?”
“比外门弟子宿舍好多了。”陆星河指了指屋顶,“至少能看见星星。”
“那是屋顶漏了吧?”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百里玄没管两个年轻人的拌嘴,推开正屋的门,里面一张破桌子,两把瘸腿椅子,墙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剑。
“坐。”
陆星河坐下的时候,屁股下面的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慕晴雪没坐,站在桌边。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名单的事,清虚那老东西跟我说了。”他指着纸上的几个名字,“这上面的人,我认识一大半。其中三个,三年前就死了。”
慕晴雪的瞳孔缩了缩。
“死了?怎么死的?”
“一个走火入魔,两个外出任务失踪。”百里玄伸出三根手指,“宗门给的结论是意外。但如果他们是内鬼,死得就太巧了。”
陆星河明白了:“有人在灭口?”
“对。而且是在你爹失踪之后。”百里玄看着慕晴雪,“你爹三年前查到内鬼名单,然后失踪。名单上的人也跟着陆续死掉。你觉得是谁干的?”
慕晴雪的手在发抖。
“崔海。”
“不一定。崔海只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面还有比他大的鱼。”百里玄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你爹的玉简写了七个名字,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不在名单上。”
陆星河皱起眉头:“那名单有什么用?”
“有用。至少能告诉你们——谁该盯着,谁该提防。”百里玄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崔海这两天会安分一点,因为他知道我回来了。但你们别以为就安全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玉牌,丢给陆星河和慕晴雪。
“这是什么?”
“传讯玉符。我亲手做的,比宗门发的那些破烂强十倍。”百里玄灌了一口酒,“遇到危险捏碎,我能感应到。但别乱捏,我就做两块,捏完了就没了。”
陆星河把玉符揣进怀里,心里有点暖。
老头子嘴上不说什么,但行动上,比谁都细心。
“师父,还有一件事——名单上第七个人,是你。”
百里玄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大,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内鬼?”百里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丫头,你信吗?”
慕晴雪摇头。
“那不就得了。”百里玄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但既然名单上有我的名字,说明有人想把我拉下水。要么是崔海干的,要么是比崔海更高的人。”
“所以你最近别到处跑。”陆星河说。
“我不跑,他们就该跑了。”百里玄把酒葫芦挂在腰间,往门外走,“我去找清虚喝个酒,你们俩待在这,别乱走。”
“师父——”
“别废话,照顾好人家小姑娘。”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陆星河和慕晴雪,还有满屋子的寂静。
陆星河从瘸腿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慕晴雪旁边。
“你还好吗?”
“我没事。”慕晴雪把木匣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你师父……人挺好的。”
“他就是嘴硬心软。”陆星河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见他,他跟我说‘修炼的事自己悟,死了别找我’。后来我受了伤,他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
慕晴雪抬起头看着他。
“你很喜欢你师父。”
“废话。他是我师父,也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陆星河说完,顿了一下,“除了你。”
慕晴雪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别过头,装作整理袖子,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么油嘴滑舌?”
“你是不油嘴滑舌,你是——闷骚。”
慕晴雪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陆星河趁她不注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你——!”慕晴雪拍开他的手,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有点呆。
陆星河看着她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活该。”慕晴雪没好气地说,但还是伸出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指尖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咳。”陆星河咳了一声,“那个……我去做饭。”
“你会做饭?”
“煮粥。能吃,不保证好吃。”
“那还是我来吧。”
慕晴雪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厨房里只有一口铁锅,半袋米,几根蔫了的青菜,还有一个盐罐子,里面只剩一个底。
“你平时就吃这个?”慕晴雪回头看着跟进来的陆星河,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我平时吃辟谷丹。”陆星河理直气壮。
“辟谷丹吃多了对修炼不好。”
“我知道,但做饭太麻烦了。”
慕晴雪叹了口气,开始淘米洗菜。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
陆星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水里搅动米粒,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看够了没?”慕晴雪头也不抬。
“没。”
“再看我就不做了。”
“那我就不看了。”陆星河说完,又多看了两眼。
慕晴雪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添了水,架在灶上,点火。干柴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火光照亮她的脸。
“陆星河。”
“嗯。”
“你师父说,崔海这两天会安分。但之后呢?”
“之后我们继续查。”陆星河收起笑容,“名单上还有四个活着的人,我们要找到他们,问清楚。”
“如果他们不愿意说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愿意。”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白芷。她帮了我们,但她是崔海的记名弟子。如果崔海知道她背叛了……”
“她不会有事的。”陆星河说,“她有分寸。”
“你怎么知道?”
“直觉。”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