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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陆臻,我不可能对你放手了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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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
陆臻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有些恍惚。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他走之前喝过一半的水,杯底留下一圈白色的水垢。他的拖鞋还摆在鞋柜旁边,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切都没有变,仿佛他只是出门买了一趟菜,而不是被人绑架了两天。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只立着的行李箱,两天前他亲手收拾好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等待着第二天被带往内陆。此刻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箱子的表面,触感冰凉而光滑。两天前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以为自己即将踏上一条新的路,以为离开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确实离开了,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两天。
明明只有两天,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在那栋别墅里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抻平了、反复折叠又展开,塞进了这四十八个小时里,让这段时间变得无比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手还搭在行李箱上,目光却不知道落在何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只剩下一具空壳。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闷得厉害。他走上前,拉起陆臻的手,带着他穿过客厅,走进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哗地流出来,他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浸湿毛巾,拧干,转过身来,一手托住陆臻的下巴,一手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替他擦脸。
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进来,温热而湿润。
陆臻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像一个听话的木偶,游书朗让他抬头他就抬头,让他闭眼他就闭眼。毛巾擦过他眼角的时候,带走了一些干涸的泪痕,留下淡淡的湿意。游书朗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从鼻翼到下颌,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两天沾染在他身上的灰尘和阴霾一并拭去。
擦完脸,他又拉过陆臻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替他擦拭。陆臻的手指有些凉,指节微微泛红,是被他自己攥紧时留下的痕迹。游书朗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要不要洗个澡?”他问,声音很轻。
陆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游书朗帮他脱去衣物,陆臻顺从地抬起手臂,配合着他的动作,像一个疲惫的孩子,任由大人照顾。游书朗将他牵进卫生间,调好水温,花洒里喷出的热水带着蒸汽弥漫开来,在玻璃隔断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温热的水流打在陆臻的皮肤上,顺着他身体的曲线流淌而下,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氤氲的白色蒸汽。水的温度是适宜的,带着一种包裹全身的暖意,但那股暖意似乎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无法渗透到更深处。陆臻站在水流下,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凉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不是热水能够驱散的。
他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过他的脸,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游书朗站在浴室外,看着他站在水下那个孤独而脆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下马桶盖,坐了下来,靠在背后的墙上,就这样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安静地守着他,没有离开。
过了很久,水声停了。
游书朗站起来,拿过一条干爽的浴巾,将陆臻裹住,从头到脚擦拭干净。陆臻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但他的眼神还是有些空洞,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那两天的阴影中走出来。游书朗帮他穿上睡衣,系好腰带,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卧室。
陆臻全程都很乖,乖得让游书朗的心跟着揪着。这种乖巧不是平时的温顺,而是一种受到过度惊吓之后的麻木,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
游书朗将他带到床边,让他躺下,然后自己也脱了外套,躺到他身边,将他揽进怀里。陆臻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冰,一点一点地融化。他将脸埋进游书朗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节奏。
“没事了,臻臻。”游书朗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游叔叔在,已经回来了。”
陆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游叔叔……”
“嗯,乖,我在。”
“我们该怎么办?”陆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迷茫的、不知所措的脆弱。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游书朗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他还会来找我们的,对不对?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说的那些话……他说要让你消失……他说要用你弟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游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抚摸着陆臻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臻臻想和游叔叔分手吗?”
陆臻猛地摇了摇头,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这个选项从自己的脑海里彻底甩出去。
“那就行了。”游书朗的声音依然平稳,“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可樊霄是个疯子,他……”陆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安,“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真的会……”
“再疯也是个人。”游书朗打断了他。他的语气依然是温柔的,但陆臻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冰冷的锋芒,那种只有在被逼到绝境时才会出现在温和之人眼中的危险光芒,“别怕。”
他将陆臻的头按回自己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眼神。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陆臻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耐心,像是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感觉到陆臻的呼吸渐渐地、渐渐地平稳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像是终于在他的怀抱里找到了一处可以卸下防备的港湾。
过了很久,陆臻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睡着了。
游书朗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环着陆臻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安静地感受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他低下头,看着陆臻的睡颜——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困扰着。
游书朗轻轻吻了吻他的头顶,嘴唇在他的发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可能对你放手了,臻臻。就算你要和我分手,也不行了。”
这一觉陆臻睡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变成黄昏,又从黄昏沉入黑夜,最后又重新亮起。
他像回到安全巢穴的小兽,蜷缩在游书朗的怀里,沉沉地睡着,连姿势都没有变换过。两天来的疲惫、恐惧、紧绷和不安,终于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得到了彻底的释放。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舒展开来,不再是睡着时也蹙着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光线一点一点地移动,爬上被子,爬上枕头,最后落在陆臻的脸上。他被那道光扰醒,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热的肌肤和熟悉的衣物纹理,他正埋在游书朗的胸口。他微微抬起头,看到了游书朗的下颌线,和那双正低垂着注视着他的眼睛。
“游叔叔。”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带着鼻音。
“嗯。”游书朗也刚睡醒不久,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晨间特有的磁性。他看着怀里的人慢慢醒过来,看着那双眼睛从迷茫变得清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低下头,在陆臻的嘴唇上落下一吻,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陆臻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游书朗,目光在他的眉眼间逡巡,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梦里的幻影,不是他在那栋别墅里反复出现的幻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