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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端午节番外 端午节 ...
端午节将至,街巷间已经飘起了粽叶的清香。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粽子礼盒,豆沙的、蛋黄的、鲜肉的,琳琅满目。
往年这个时候,游书朗对这种节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是公司例行放假、超市例行促销、手机上例行收到几条群发的祝福短信罢了。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有了陆臻,有了一个会认真给家里挂艾草、会缠着他一起包粽子、会趴在他腿上看龙舟比赛直播的人。
这本该是一个值得期待的节日。
但此刻,游书朗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并购方案,已经发了整整十分钟的呆。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文件上,但瞳孔根本没有聚焦,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助理敲门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们那位一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游总,正对着电脑发呆,表情罕见地带着一丝苦恼。
助理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地放下咖啡,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严,并在心里默默记录:今日游总心情不佳,非必要不汇报。
游书朗没有注意到助理的进与出。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么把陆臻哄回来。
事情的起因,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两人温存过后,房间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气息。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缕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陆臻趴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这本该是一个温存而宁静的时刻。
然而陆臻动了动,从他怀里撑起上半身,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他看着游书朗,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游叔叔,”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语气却认真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亲密,“你从前有过多少床伴?”
游书朗的手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难得地卡壳了。
若是以往,他大概会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或者用一句“别闹”把这页翻过去。
但此刻,陆臻就趴在他胸口,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连陆臻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占有欲。
从前的陆臻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那时候的陆臻,虽然也热情,也黏人,也开朗活泼,但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像是一只怕受伤的幼兽,在靠近他之前总要犹豫片刻,生怕自己越界,生怕自己不被接纳。
而现在——现在他会这样理直气壮地趴在他胸口,用那双事后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盯着他,问他过去的情史,一副“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睡觉”的架势。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那次四川之行以后,从他带陆臻去看过自己那些灰暗的、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以后。
陆臻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那些小心翼翼和克制被一点点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鲜活、更加肆无忌惮的亲近。
游书朗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看着陆臻此刻这副“审问”他的模样,他心里某个角落,其实是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满的。
不过,这不代表他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游书朗沉默片刻,忽然哑然失笑,伸手捏了捏陆臻的脸颊,试图用玩笑蒙混过关:“怎么,臻臻这是打算秋后算账?”
那知陆臻不吃他这一套。
他握住游书朗捏他脸的那只手的手腕,把它按在枕头上,俯身靠近,几乎要与游书朗鼻尖相抵。这个姿势让他占据了主动,月光从他背后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他直勾勾地看着游书朗的眼睛,一字一顿:“少打岔。说,有多少个?”
游书朗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泛着红晕的脸颊,微微红肿的嘴唇,还有那双带着执拗和狡黠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拿这个人没办法了。
“不记得了。”他诚实地说。
这倒不是敷衍。
那些事对他来说不过是逢场作戏,过了就过了,谁还会特地记着?
陆臻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酸意:“那就是很多咯,多到记不住。”
“臻臻……”
陆臻不买账,他一下子从游书朗身上翻下来,站到床边,动作太快牵扯到了某个使用过度的部位,让他轻微地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他回头瞪了游书朗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因为眼角还泛着红,平添了几分风情。
游书朗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随即就看到陆臻转身要往门口走。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扣住陆臻的手腕,将人重新拉回了怀里。
陆臻跌进他怀中,挣扎了一下,被游书朗收紧了手臂,牢牢箍住。
“都是过去的事了,”游书朗低头,嘴唇贴着陆臻的耳廓,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哄劝的意味,“还吃醋?”
“哼!”陆臻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但也没有再挣扎。
游书朗看着他那副“我很生气,你快来哄我”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收紧手臂,下巴搁在陆臻的发顶上,低声道:“好了,乖。那你想怎么样?都依你。”
陆臻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要分房睡。”
“不行。”游书朗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换一个。”
陆臻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控诉:“你言而无信?你刚刚才说都依我!”
“除了这件事,其他都可以。”游书朗的语气不容商量。
陆臻眼珠转了转,又说:“那我要自己单独出去住。”
游书朗的目光沉了沉,手臂收紧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故意气我,嗯?”
陆臻趴在他颈窝里,无声地勾了勾唇——那个笑容狡黠又得意,像一只成功偷到了鱼的猫。
但他的身体却假意挣扎了一下,嘴里还嘟囔着“谁故意气你了”“是你自己说的都依我”之类的话,挣扎的幅度却小得可怜,更像是往游书朗怀里拱了拱。
游书朗没有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滑到腰际,一下一下地给他揉着方才使用过度的腰。
“你还没说,”游书朗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平稳,“怎么突然想起来秋后算账了?”
陆臻趴在他怀里,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粉丝在评论区里讨论——“不知道陆臻的初恋是什么样的人”“感觉他看起来像是会谈恋爱就很专一的那种”“好羡慕他未来的另一半啊,他的另一半也是初恋吗?”。
那些评论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游书朗的过去的情史,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游书朗有过多少段感情?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那些人在他生命中留下过怎样的痕迹?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改变不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假装已经睡着了。
游书朗没有追问,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陆臻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乖,别吃醋了。游叔叔现在只有你。”
陆臻没有回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游书朗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上班,处理了一整天堆积如山的文件,晚上回到家,打开主卧的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陆臻的枕头不见了,他的充电器也不见了,床头柜上那本他睡前常翻的画册也消失了。
游书朗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他转身走向客房,转动门把手——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紧接着,门缝里传来陆臻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游叔叔,我今晚睡客房。你自己睡主卧吧。”
“臻臻,开门。”
“不开。我要分房睡,说好了的。”
“我们没有说好。”
“那是你单方面不同意,我同意了就行。晚安游叔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游书朗站在紧闭的客房门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久违的头疼。
第一天,他以为陆臻只是闹着玩,第二天就会自己回来。
第二天,陆臻没回来。
第三天,依然没回来。
每天早上,陆臻会在他起床之前就从客房里出来,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若无其事地跟他说“早安”,仿佛分房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晚上他加班回来晚了,客房的灯已经灭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但门依然是锁着的。
游书朗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抱不到人”的煎熬。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确实太过分了——但转念一想,他哪次不是先征求了陆臻的意见?虽然……征求的方式可能比较“主观”,但陆臻每次也没有真的拒绝不是吗?顶多是嘴上说着“不要了”,手却紧紧地攀着他的肩膀不放。
游书朗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向椅背,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他并不知道的是——或者说,他低估了陆臻的“阴谋”
陆臻之所以如此坚决地要分房睡,根本原因根本不是吃醋,而是:他实在是吃不消了(划掉,他才不承认是他吃不消。)
自从两人彻底敞开心扉、误会全部解除以后,游书朗在那方面的需求简直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
以前陆臻身体没完全恢复的时候,游书朗尚且有所克制;现在他活蹦乱跳、体检报告各项指标全部合格,游书朗就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了。
只要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陆臻就没有一个晚上能安安稳稳地入睡。有时候是一部电影看完,有时候是他洗完澡出来,有时候甚至是他正在看书的时候,游书朗就会不动声色地靠近,手指从他的衣摆下方探进去,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他腰侧的皮肤缓缓摩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臻扶着腰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那些遮瑕都盖不住的红痕,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不能就这么把腰给报废了!
他还想多拍几年戏,多走几年红毯,多赚点钱,不想年纪轻轻就兜着成人纸尿裤过日子。
所以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和游书朗“分居”一段时间,让自己的腰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恢复。
“秋后算账”这个由头,非常好使,简直完美。
陆臻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了个赞。
于是,游书朗在办公室里苦恼着怎么把人哄回来的时候,陆臻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刷着手机,优哉游哉地享受着难得的“独居”时光。
没有人来打扰他画画,没有人动不动就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回卧室,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看到凌晨两点然后倒头就睡,不用担心半夜被弄醒。
这种日子,实在是太幸福啦~
他翻了个身,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腰部按摩仪”,准备下单一个寄到家里。
毕竟,分房睡只是暂时的,等他的腰缓过来了,他还是得回到主卧去的——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些装备来武装自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游书朗:【臻臻,端午想去哪里玩?】
陆臻叼着冰淇淋勺子,想了想,回复:【想去玩水玩沙子~】
游书朗秒回:【想去哪里玩水?】
陆臻:【唔~去内地吧,正好要到端午节了,和外公外婆一起吃个饭。】
他发完这条消息,正准备放下手机,游书朗的消息又进来了。
游书朗:【好,那……今晚可以回主卧睡了吗?】
陆臻看着这条消息,差点被冰淇淋呛到。
他咳了两声,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打字:【不行,还在秋后算账期。】
游书朗:【要到什么时候?】
陆臻想了想,回复:【看我心情。】
游书朗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消息,陆臻点开听,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低沉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请问陆臻小朋友,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的心情好起来呢?”
陆臻听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在沙发上打了个滚,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想了想,按住语音键,用那种故意拖长的、带着点傲娇的语气回复:“那要看游叔叔的表现了——带我出去玩,如果玩得开心的话,我可以考虑提前结束秋后算账期。”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没过几秒,游书朗的回复就过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紧跟着又来了一条:【那说定了。端午带你去玩水玩沙子,把你这几天攒的脾气都散一散。】
陆臻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暮色正在缓缓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温柔的蓝紫色。
端午节的假期还没到,但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和游叔叔一起去玩水玩沙子,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至于秋后算账嘛……
等端午节回来再说吧,反正,主动权在他这里,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为了带陆臻去玩,游书朗休了年假。
这个消息传到助理耳朵里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位游总,自从她认识他以来,就没见他休过一整周的年假。最多是春节多休息两天,或者出差途中顺便在当地多待一晚,就算是度假了,这次居然一口气休了七天,原因只有一个:哄人。
陆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翻新剧本。
他最近没有接新戏,陈果给他递了几个本子,有古装权谋剧的谋士角色,有现代悬疑剧的刑警角色,还有一部都市爱情剧的男二号。他都没定下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所以这段时间他正好有空,游书朗说要带他出去玩,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很清楚,这样的机会以后会越来越少。游书朗的公司越做越大,他的事业也在上升期,两人能凑到一起的空闲时间只会越来越稀缺。所以每一次能在一起的时光,他都不想浪费。
但他心里也有一笔账,一笔关于未来的账。
陆臻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十年。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十年的期限。十年之内,他要尽最大努力在影视圈站稳脚跟,拍出几部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拿到一个有分量的奖项,证明自己不只是靠脸吃饭的流量。
当然,不管这个目标最后有没有实现,他都要回归正常的生活节奏——减少工作量,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身边的人。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影视梦,也有一个画家梦,模特只是他用来约束身材和赚钱的工具。
但他心里很清楚清楚,他想好好陪着游书朗,他的前半生太苦了,他不想让他的后半生还在等待中度过。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游书朗说过,只是默默地藏在心里,像一颗种子,等着在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
端午假期从一场海边的日落开始。
他们飞到了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租了一间靠海的民宿,阳台正对着大片无垠的蔚蓝。到达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陆臻放下行李就脱了鞋,光脚踩在阳台的木地板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湿气息的空气。
“游叔叔,你看!”他指着远处海面上跳跃的一缕金光,“好漂亮。”
游书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刚榨的果汁,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他对风景没有那么多的感慨,但他对陆臻此刻的表情很满意——那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欢喜,比任何风景都更让他觉得这趟出行值得。
他把果汁递给陆臻,陆臻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冰镇的芒果百香果,酸甜适中,冰凉沁脾。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着游书朗。夕阳的余晖落在游书朗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臻忽然觉得,就这样和游书朗一起看一辈子日落,好像也不错。
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第一天下午在沙滩上散步,陆臻卷起裤管踩水,被一个浪头打湿了半条裤子,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整个人扑进了水里,游书朗站在岸上,看着他像一条欢快的鱼一样在浅海里扑腾,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第二天他们出海钓鱼,陆臻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倒是晒黑了一个色号,游书朗钓了三条海鲈鱼,当晚就在民宿的厨房里做了清蒸鱼,陆臻吃得连汤汁都没剩下。
第三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到民宿楼顶看日出,当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洒在海面上的那一刻,陆臻转头在游书朗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看日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游书朗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牵着陆臻的手,十指相扣。
三天的海边行程结束后,他们飞回了四川小镇。
外公外婆早就接到了电话,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外公去镇上买了最新鲜的粽叶和糯米,外婆泡了红豆、腌了五花肉,还准备了陆臻最爱吃的咸蛋黄。
陆臻和游书朗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粽叶和糯米混合的清香,灶台上的大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第一批粽子。
“幺儿回来了!”外婆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米粒,脸上的笑容比院子里的阳光还要灿烂,“快进来快进来!粽子马上就好了!”
“歪婆——我想死你了!”陆臻鞋都没换好就冲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了外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撒娇。外婆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笑着拍他的手背:“哎呦,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也不怕书朗笑话你。”
“他才不会笑话我的。”陆臻理直气壮地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进门的游书朗,“对吧游叔叔?”
游书朗手里提着路上买的水果和特产,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嗯,不会。”
外婆看看陆臻,又看看游书朗,眼角的皱纹笑得更深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明白——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又亲近了许多,那种自然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出的亲密,是装不出来的。
端午节的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外公在葡萄架下摆了一张大圆桌,外婆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粽子、咸鸭蛋、莴笋烧鸡、豆瓣鱼、凉拌折耳根,还有一大锅熬得浓白的蹄花汤。
陆臻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外婆看他那副样子,笑着骂他没出息,手上却又给他剥了一个粽子,放到他碗里。
陆臻看着碗里那个油亮亮的咸蛋黄肉粽,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游书朗——他正和外公舅舅聊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最近的工作,外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灯光从上方洒下来,落在游书朗的眉眼间,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穿着外婆给他找的一件宽松的深蓝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自在,像是本来就属于这个院子、这张餐桌、这片暖黄色的灯光。
陆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人现在属于他了。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红毯,不是闪光灯,不是热搜上的名字,而是一张摆满了家常菜的桌子,一个会给他剥粽子的外婆,一个能和游书朗聊得来的外公,日常而温馨。
晚饭后,外婆切了西瓜端上来,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
夜风习习,葡萄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断续的蝉鸣。外公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游书朗聊着今年的收成和镇上的变化。
外婆靠在竹椅上,眯着眼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陆臻坐在游书朗旁边,手里捧着一牙西瓜,慢慢地啃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又看了一眼游书朗,对方正在认真听外公讲去年镇上修的那条新路,表情专注而耐心。陆臻咬了咬嘴唇,把最后一口西瓜啃完,擦了擦手,然后拉了拉游书朗的衣袖。
游书朗偏过头看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游叔叔,”陆臻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我们今晚去市里住吧。”
游书朗微微一怔:“不在家里住?外婆外公很想你。”
“我知道,”陆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是我想去看电影,最近有一部片子评分很高,错过了就下映了。而且要出去玩……从市里走更方便。”
游书朗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臻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又补了一句:“去不去?”
游书朗还是没有说话,但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信你才怪。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跟外婆说。”
陆臻松了口气,又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自己去说。”
他起身走进厨房,外婆正在洗碗,他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歪婆,我和游叔叔今晚去市里住,要出去玩,从市里走方便些。”
外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一丝慈爱,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要得,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早上记得起来吃早餐,不要赖床。”
“好,歪婆最好了。”陆臻走过去,从背后抱了抱外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外婆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去吧,别让人家书朗等久了。”
从外婆家出来,陆臻开着租的车,载着游书朗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飞去。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撑在车窗沿上,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和自在。
游书朗坐在副驾,偏头看着他,忽然开口:“陆臻,为什么不在家里住?”
陆臻的目光没有离开路面,但嘴角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别装傻,你还不知道为什么?”
游书朗确实知道。
上次回四川的时候,镇上那些亲戚邻居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不是没有察觉到。
虽然外公外婆和陆臻的父母都接受了他们的关系,但总有一些不识趣的亲戚,会在饭桌上用那种看似关心、实则打量的语气问一些让人难堪的问题。“书朗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这样……家里长辈同意吗?”那些问题看似平常,但每一句都带着隐形的刺,扎在人心上,不痛不痒,却让人不舒服。
陆臻当时没有发作,只是笑着把话题岔开了。但游书朗看到了他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我不想看到那些人对你品头论足,”陆臻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但语气是认真的,“也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受委屈,你本来可以不面对这些。”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觉得委屈。”
“你不觉得,”陆臻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我觉得。是我舍不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是我舍不得。
游书朗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嘴角上扬。
到了市里,他们先去看了电影。
是一部悬疑剧情片,剧情紧凑,反转密集,陆臻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吃。
游书朗对电影本身没有太大的兴趣,但陆臻专注的侧脸在荧幕光线的明灭变换中忽明忽暗,他倒是看了好几眼。
散场后,陆臻还在兴奋地复盘剧情,拉着游书朗分析凶手到底是第几分钟暴露的,那个伏笔埋得妙不妙。游书朗听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偶尔应和几句,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比刚才那部电影有意思多了。
回到酒店,陆臻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只终于回到了安全区域的猫。游书朗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到自己膝上,不轻不重地替他揉着小腿——今天走了不少路,陆臻的腿有些发酸。
“累了?”他问。
“嗯……”陆臻闭着眼,声音懒懒的,带着鼻音,“但是很开心。”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半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后面几天还有哪里想去?”
陆臻睁开眼,想了想,忽然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游书朗:“去玩雪!”
游书朗被他的突发奇想搞得愣了一下:“玩雪?”
“对!滑雪!我还没真正滑过雪呢!”陆臻越说越兴奋,盘腿坐了起来,掰着手指数,“我们去北方吧,找一个有雪山的地方,那种白茫茫一片的,还可以泡温泉!我查过了,这个季节北方的雪场还没化,人也不多,正好!”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我买票。”
“游叔叔会不会滑雪?”陆臻凑近了一点,带着期待和好奇。
“会一点。”游书朗说,语气平淡,但陆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一丝微妙的弧度——这个人说的“会一点”,通常意味着“相当擅长”。
“我呢,大学的时候跟社团去滑过几次,”陆臻坦白,做了一个“马马虎虎”的手势,“能滑下来,但姿势不太好看,刹车全靠摔。”
游书朗被他那句“刹车全靠摔”逗得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教你。”
第二天一早,他们从四川飞往北方,转乘两次,终于在傍晚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坐落在雪山脚下的度假小镇。海拔已经很高了,空气稀薄而清冽,陆臻走下接驳车的时候,被迎面扑来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但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连绵的雪山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蓝白色,峰顶被最后一缕夕阳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铺展在天际线。小镇上的建筑都是木质的,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香气和雪的清冽味道。
“好漂亮……”陆臻站在路边,仰头看着远处的雪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雪山的轮廓和天边的余晖。
游书朗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被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辗转奔波,在这一刻都值了。
第二天,他们去了雪场。
游书朗帮他租好了全套装备,蹲下来替他检查固定器的松紧,又站起来帮他调整头盔的扣带。陆臻被他像对待小学生一样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装备,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承认——游书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种认真和细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走吧,先在初级道上试试你的水平。”游书朗戴上雪镜,朝他伸出手。
陆臻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雪板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冰凉干净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初级道的坡度不算陡,但对于陆臻这种“刹车全靠摔”的水平来说,还是有一定的挑战。他试着滑了一段,重心没控制好,狂飙了一段后,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摔疼的部位,雪镜推到头顶,一脸无语。
游书朗从上面滑下来,在他身边稳稳停住,激起一小片雪雾。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陆臻,嘴角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但语气还是温和的:“重心压低,膝盖弯曲,不要往后仰。”
“我知道理论,”陆臻仰头看着他,阳光从游书朗背后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陆臻知道他一定在笑,“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它有自己的想法。”
游书朗笑了笑,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这次他没有松手,而是滑到了陆臻身后,两只手扶住了他的腰侧,帮他稳住重心。
“稳重中心,找找平衡感,别怕,我就在你后面。”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像雪山间沉稳的风,“慢慢来。”
陆臻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重心,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滑了下去,陆臻在前,游书朗在后。
三天的滑雪时间,足够陆臻从一个“刹车全靠摔”的初学者,进步到能在中级道上顺畅滑行的水平。
代价是他的身上多了好几块淤青——膝盖上的是摔的,大腿上的是自己磕的,手臂上的是不小心撞到树上的,还有几块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总之,每天都有不同姿势的刹车——身刹。
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陆臻脱掉上衣和长裤,对着镜子看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忍不住叹气。
游书朗从浴室出来,看到他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上的淤青,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低声问:“疼不疼?”
“还行,”陆臻偏了偏头,靠在他的颈侧,“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
游书朗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肩膀上那块淤青的边缘,陆臻“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肩膀。
“……不是说还行吗?”游书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这不是被你按到了嘛……”陆臻小声嘟囔,理不直气也壮。
游书朗没有说话,只是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然后从洗手台的柜子里拿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低头仔细地替他涂抹在那些淤青上。
药膏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气味,涂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虽如此,但还是挺疼的。
陆臻看着他认真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暖黄的灯光落在游书朗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从陆臻的肩膀淤青处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淤青处滑到腰侧,每一处淤青都被他仔细地涂上了药膏,动作耐心而专注。
“游叔叔,”陆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游书朗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陆臻想了想,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想看海,一会儿想看雪,一会儿又要看电影。让你跟着我到处跑,还要教我滑雪,还要帮我上药……”
游书朗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继续替他涂抹最后一块淤青——在膝盖外侧,面积不大,但颜色最深。他的指腹轻轻地将药膏推开,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几分。
涂完之后,他把药膏的盖子旋紧,放到一边,然后直起身,双手捧住陆臻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陆臻,”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雪山间沉稳的风,“我喜欢跟你到处跑。喜欢你想看海就去看海,想看雪就来看雪。喜欢你想到什么就去做,不用瞻前顾后。喜欢你在我面前想一出是一出,不用小心翼翼。”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抚过陆臻的脸颊:“在我这里,你从重来都不是麻烦。”
陆臻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往前迈了半步,把脸埋进了游书朗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游叔叔,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会说情话了,是不是偷偷上什么私教课了。”
游书朗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陆臻的脸颊上:“跟你学的。”
“我才没说情话,”陆臻嘴硬,“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游书朗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我说的也是。”
假期转瞬即逝。
最后一晚,他们坐在酒店的阳台上,面前是连绵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夜风很凉,但陆臻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并不觉得冷。游书朗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不知在想什么。
陆臻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游叔叔,秋后算账期结束了。”
游书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结束了?”
“嗯,”陆臻喝了一口热可可,目光飘向前方,语气故作随意,“看在你表现良好的份上,提前结束。”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故作淡定却藏不住嘴角弧度的表情,看着他明明已经心软了还要假装是自己“宽宏大量”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满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陆臻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陆臻没有挣开,反而回握住了他的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月光静静地照着雪山,照着他们交叠的影子。
假期结束了,但他们的路还很长。
下班后的游书朗:我那么大一个臻臻呢!?噢,原来在客房,还锁了门
陆臻:太要命了,我得缓缓
————————
一万多字小番外送给同样喜欢陆臻和游书朗的你们,还有,端午节安康噢~
度假内容我想了很多,最后删删减减,删删减减,还是选择了海边、小镇、雪山。相当于一个节假日小甜饼吧,希望你们喜欢,不喜欢的话也没办法啦,墨水有限,我想了好几天呢
再次祝各位,端午节安康,身体健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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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端午节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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