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很在意 片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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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化妆间里，灯光明亮，人来人往，带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嘈杂。陆臻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正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戏服——月白色的锦缎劲装，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和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简约的流云纹，腰束玉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这身打扮，正是那个出身隐世大族、不谙世事却武功不错的“小公子”该有的模样——富贵而不显庸俗，精致中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
化妆师正在为他修饰肤色，并非加深，而是提亮，突出那种养尊处优、不见风雨的细腻白皙。发型师则小心地将他一头柔软的黑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质地上乘的白玉簪固定，额前留了几缕碎发，更添几分少年意气。陆臻微微仰着头，配合着化妆师的动作，目光却始终落在膝盖上摊开的剧本上，嘴唇无声地开合，默念着台词，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正在将自己一点点代入那个“阳光、侠义、单纯”的另一个灵魂。
游书朗就坐在化妆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的目光，越过穿梭的工作人员，长久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镜前那个正在被一点点雕琢、一点点代入另一个角色的年轻人身上。
他见过陆臻很多面。有最初追求他时，那种带着点莽撞和炽热的阳光笑容；有在一起后，撒娇耍赖、眼睛亮晶晶说“喜欢你”的依赖模样；有车祸后，苍白脆弱、眼神空洞绝望的破碎感；有努力康复、强装镇定却难掩疏离的倔强；也有像现在这样，沉浸在另一段人生里，严肃认真、散发着别样魅力的专注。而此刻镜中的陆臻，被华服美饰衬托着，眉宇间被化妆师刻意强调了那份属于少年的、不谙世事的明亮与飞扬，竟隐隐与游书朗记忆中最初那个活泼开朗、眼里有光的追爱少年有了几分重叠，却又因角色的设定，多了几分虚拟的、纯粹的“侠义”与“天真”。
陆臻的皮相骨相，无疑是极出色的。眉眼干净俊朗，鼻梁高挺，唇形优美，此刻上了点淡妆，更显唇红齿白。身量高挑匀称，虽然因为车祸和前段时间心事重重清减了些，但骨架匀称，将这身精致的戏服撑得恰到好处，既有少年的清瘦挺拔，又因衣料的挺括而显出几分世家子弟的贵气。气质也很干净，即使经历了那么多，此刻在角色装扮的加持下，那份被刻意唤出的、属于“小公子”的澄澈、阳光和某种执拗的天真，竟显得如此鲜活。
游书朗从不否认，自己最初答应陆臻的追求，外貌占了不小的比重。男人本性，食色性也，他游书朗也不例外。在遇到陆臻之前，他的私生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样板间”。工作之余，他偶尔会去熟悉的酒吧，放松，观察，或者寻找一段不需要负责的、短暂的关系。床伴更换，对他而言，只是各取所需，互不打扰。他享受那种掌控感和疏离感，从未想过要为谁停留。
所以，当陆臻这个莽撞又热烈的大男孩，像一颗小太阳一样撞进他按部就班的生活，用最直白的方式对他展开追求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有趣，然后是麻烦，接着是明确的拒绝。他看得出陆臻的单纯和认真，而这种单纯，在他看来最容易受伤，也最难长久。他不打算招惹。
可陆臻的“喜欢”，出乎意料地有韧性。追了他整整半年，风雨无阻，花样百出，被拒绝也不气馁，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游叔叔，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那份鲜活，那种仿佛永远耗不尽的热情和阳光，像一道过于明亮的光，照进他早已习惯平静、甚至有些灰暗的感情世界，带来一种陌生的、让他隐隐不适又无法彻底忽视的扰动。
最终，他点了头。原因有些复杂。或许是陆臻身上那种他早已失去的、近乎本能的鲜活生命力，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或许是那张漂亮的脸和执着追求的姿态，满足了他作为男性的虚荣心和某种隐秘的征服欲；又或许，只是他当时正好有些厌倦了酒吧里千篇一律的暧昧游戏，而陆臻的出现，提供了一个看似“干净”、“可控”且“有趣”的新选择。
他承认，当时对陆臻，是有好感的。喜欢他那份阳光执着，喜欢他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喜欢和他在一起时，那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但“爱”这个字，太过沉重，也太过遥远。他从未深思过。
既然在一起了，他便拿出了百分百的责任心。他给予陆臻他能给予的最好的物质条件，最妥帖的照顾，最包容的耐心。他将这段关系定义得很明确——恋爱关系，或者说，是比普通床伴更亲密、更稳定、也承担更多责任的“男朋友”关系。至于更远的未来，比如婚姻，他从未纳入过考量。那太遥远，也太不实际，至少在他的规划里，没有这一项。
他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在一种他可控的、平静而温和的轨道上继续下去。直到……樊霄的出现。
那个与他合作项目的泰国华裔商人，背景复杂，手段莫测，气质沉静却危险，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对他，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兴趣”的，那种兴趣，混杂着审视、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棋逢对手般的较量意味。而他自己，在最初接触时，也确实对樊霄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感觉不完全是排斥，甚至带着点被危险事物吸引的好奇和……隐约的悸动。樊霄身上，有某种与他相似的、属于成年人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是陆臻所不具备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樊霄的存在，像一片淡淡的阴影，投在他和陆臻看似稳定的关系之上，也投在他自己看似平静的内心湖面。他会不自觉地拿樊霄和陆臻对比，会在与樊霄的博弈中感到一种别样的刺激和……吸引力。
然而，这一切微妙的平衡，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撞碎了。
看到陆臻浑身是血、毫无生气地躺在急救床上时；看到他在病床上无声流泪、眼神空洞绝望时；听到他哭着说“你心里的门对我上了锁”时……游书朗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恐惧”和“心痛”的情绪，如此尖锐，如此真实，完全压过了对樊霄那点模糊的、甚至带着危险意味的兴趣。
那些与樊霄有关的、模糊的悸动和危险的好奇，在陆臻的生命安危和巨大痛苦面前，迅速褪色，变得无关紧要。他的心，被一种更沉重、更难以摆脱的东西攫住了——是对陆臻的责任，是看到他受苦时无法抑制的心疼，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更深层的东西。
然后，是林禀御的出现。
这个大陆来的、背景同样成谜的“影帝”兼商业巨擘，以一种更直接、更不容忽视的方式，介入了陆臻的生活。他对陆臻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和兴趣的目光，让游书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一种强烈的、名为“占有欲”的东西。
此刻，看着镜前那个已被完全装扮成另一个光彩夺目、意气风发形象的陆臻，游书朗的思绪慢慢收回。
陆臻似乎感觉到了他长久的注视，从剧本中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他。镜中的少年，眉眼被妆容修饰得更加精致明亮，眼神干净，带着一点属于角色的、不谙世事的好奇，也带着一丝属于陆臻本人的、对他的依赖和询问，仿佛在无声地问“游叔叔，好看吗？”
游书朗看着镜中那双眼睛，心中那点因回忆而生的复杂情绪，悄然沉淀。他对着镜子里的陆臻，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化妆师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为陆臻的“小公子”形象做最后定型。游书朗的视线，却再次变得幽深。
或许，他对陆臻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最初的“好感”和“责任”。那份因车祸而彻底激发的心疼和保护欲，因林禀御出现而变得尖锐的占有欲，以及此刻，看着陆臻为了一个虚构的角色如此投入、仿佛重新找回某种丢失的光芒时，心中涌起的那种混合着欣赏、骄傲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都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樊霄带来的那点危险的诱惑，早已被陆臻的眼泪和痛苦冲刷得几乎不见痕迹。而林禀御的出现，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对陆臻那份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不容他人染指的在意。
至于“爱”……游书朗依然无法轻易定义这个字。但它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遥远和无关紧要。至少，他开始意识到，陆臻在他生命中的分量，或许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重到足以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内心的那扇“门”，重到让他愿意去尝试，将那扇门，为这个此刻正坐在镜前、全心投入扮演一个“阳光、侠义、单纯”少年的年轻人，再打开一些，看看门后，他们共同的未来，究竟能通向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很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