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25、试镜 清晨六

　　清晨六点，手机闹钟发出执着而单调的嗡鸣，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卧室里沉滞的寂静和暖意。
　　陆臻在睡梦中蹙了蹙眉，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手臂已经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摸索着按掉了恼人的铃声。做完这个动作，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寻求温暖的依赖，将微凉的手臂缩了回来，然后整个人像只怕冷的猫，更紧地往身边的热源——游书朗的怀里钻去。
　　他侧过身，将脸埋进游书朗的肩颈，额头抵着他温热的皮肤，手臂也环上了对方的腰，试图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和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隔绝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光和那点残留的清晨寒意。
　　“臻臻。” 游书朗低沉而带着晨起微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显然也醒了，或者根本没怎么睡熟。陆臻感觉到环在自己背后的手臂，也自然地收拢了些，将他更妥帖地圈住。
　　“嗯~” 陆臻含糊地应了一声，鼻音浓重，带着浓浓的睡意。昨夜那场耗尽心力的深谈，像一场激烈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了疲惫的空虚，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后半夜才真正睡着，此刻只觉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继续沉眠。
　　“游叔叔……我再躺会儿，就一会儿……” 他小声嘟囔着，声音软糯，带着不自觉的撒娇，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刚追到他时、会赖床耍赖的年轻人。
　　“好。” 游书朗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他没有催促，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陆臻靠得更舒服，手掌在他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抚，像在哄一个贪睡的孩子。然后，他低下头，在陆臻露在外面的、微凉的耳朵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清晨特有的亲昵和温情，让陆臻心里那点残存的、因噩梦和猜忌而生的寒意，又消散了些许。他在游书朗怀里蹭了蹭，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今天有事？” 过了一会儿，游书朗低声问。平时周末，或者没有早课、工作的日子，陆臻很少会在六点就定闹钟。
　　“嗯……” 陆臻闭着眼，意识在清醒和睡梦间挣扎，声音有些含糊，“有一个试镜……想去看看。”
　　他虽然对表演事业有憧憬，但经过车祸和这段时间的心境起伏，对很多事情的热情似乎都淡了。这个试镜机会不算顶尖，但他想，或许该去试试，做点什么，让自己从那种停滞的状态里走出来。
　　“要我陪你吗？” 游书朗很自然地问道。以前陆臻有重要的面试或活动，只要他有空，都会陪着。
　　陆臻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消退的、习惯性的疏离和“不想麻烦他”的心态，回答道：“不用，我自己去就……”
　　“好”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敏锐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一丝极淡的、无形的紧绷感。游书朗没有说话，但那份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不赞同的意味。
　　陆臻的话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了昨夜。想起了游书朗说的“不要替我做选择”、“相信我”、“给我点时间”。也想起了自己那番将对方“推出去”的、伤人的话。
　　游书朗这是在用行动表示，他不想再被“推开”，哪怕是以“不麻烦你”为名。
　　这个认知让陆臻心里微微一颤，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酸涩，有歉然，也有一丝……隐秘的、被在乎的暖意。
　　他在游书朗怀里安静地待了几秒，感受着对方胸膛平稳的起伏和那份无声的坚持。然后，他动了动，在游书朗怀里又拱了拱，像是某种示好，也像是在重新调整姿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冰冷，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和磨合。
　　过了好一会儿，陆臻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游叔叔要是没事的话……陪我去？”
　　他说完，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这似乎是他车祸后，第一次主动对游书朗提出类似“陪伴”的请求，尽管是以这种迂回、甚至带着点“如果你方便”的客气口吻。
　　话音落下，他清楚地感觉到，环绕着自己的那份无形的紧绷感，悄然无声地消散了。游书朗的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些。
　　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满意和温和的回应：
　　“好。”
　　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陆臻安心。那里面没有勉强，没有敷衍，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应允。
　　陆臻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更紧地贴了贴游书朗的颈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卧室，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昨夜的暴风雨似乎真的过去了，至少在这个宁静的清晨，他们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依偎的港湾，用沉默的拥抱和细微的让步，小心翼翼地修复着那艘险些倾覆的小船。
　　距离试镜的时间还早，他们还可以再这样相拥着，赖一会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