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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麻木绝望 自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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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在楼下惊鸿一瞥后,陆臻的生活似乎并未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游书朗“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像个侦探一样试图跟踪、调查。他甚至没有在游书朗面前,再提起过任何关于“车里的男人”、“危险”或者“未来”的字眼。
他在放任。
一种近乎残酷的、带着绝望预感的放任。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早已预知了坠落的观众,冷静地、甚至是麻木地,看着命运(或者说,那个仿佛从噩梦中走出的男人)一步步靠近,看着游书朗平静的生活轨迹,可能被悄然改变。
他想知道,如果这一次,自己不再像梦里那个“陆臻”一样,轻易被诱惑,被挑拨,主动跳进陷阱,那么游书朗会如何选择?是依旧走向那个男人,被那份危险而致命的吸引力捕获,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不同?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也折磨着他。每一次游书朗接起电话时略显低沉平稳的语调,每一次他因“应酬”或“客户”而晚归甚至夜出,每一次陆臻在他身上嗅到一丝陌生的、极淡的烟草或香水气息(与游书朗惯用的不同)……都会让陆臻的心沉下去几分,又被他强行用冰冷的理智按捺住翻涌的情绪。
他照常上班,完成实习,准备毕业答辩。那个男人(陆臻后来从一些模糊的传闻和偶尔瞥见的财经新闻边角里,猜测他可能叫“樊霄”,一个低调但背景复杂的华裔商人)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像梦里对“陆臻”那样,以“画家”或别的什么友善身份接近他、蛊惑他。
但陆臻身边并不平静。或许是他渐渐在模特圈崭露头角,或许是他身上那股车祸后沉淀下来的、混合着苍白脆弱与冰冷疏离的气质意外地吸引人,表达好感、试图接近他的人多了起来,有男有女,热情或含蓄。陆臻一概冷淡而礼貌地拒绝,界限划得清晰分明。他无法确定,这些人里,有没有那个男人刻意安排的“试探”或“棋子”。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并不好受,却让他更加警惕。
与此同时,他的事业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他早期参与的一场小型品牌走秀视频,不知被谁翻出来放到了网上,其中他一个穿着简约黑衣、眼神淡漠望向镜头的侧影镜头突然火了,被转载了无数次,甚至有了“破碎感清冷模特”的标签。一时间,找上门来的模特工作邀约翻了倍,质量也明显提升,甚至有几个拍摄短剧的剧组递来了橄榄枝,角色戏份不重,但人设出彩。
生活忙碌而充实,经济上也宽裕了许多。他开始有能力支付自己那部分的生活开销,甚至计划着搬出去——不是回老家,而是在公司附近租个小公寓。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宣判”。
游书朗也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公司似乎接洽了新的重要项目,他出差和应酬的频率明显增加。有时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酒气和疲惫;有时甚至深夜接到电话,又会匆匆出门,留下一句“客户急事”或“项目问题”。陆臻从不追问,只是在他出门时,说一句“注意安全”,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或者看着关上的门,发呆。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时间在减少,交流也越来越流于表面。关心饮食起居,聊聊工作近况(通常是陆臻说,游书朗听),像一对相处多年、激情褪去、只剩下习惯和责任的伴侣。可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却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这天晚上,陆臻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是关于一个短剧合同的细节商讨。他挂断电话,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邀请函和合同草案,有些出神。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却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
“臻臻。” 游书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已经换了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他。
陆臻回过神,转过头:“嗯?”
“在想什么?” 游书朗走过来,将水杯放在他手边,目光落在他电脑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邀请函预览图上。
“没什么,” 陆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看些工作的事。游叔叔又要出门?” 他注意到游书朗虽然换了衣服,但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的迹象,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工作带来的凝重。
“嗯,” 游书朗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有个客户在附近,约了喝杯茶,谈点事。”
“哦,” 陆臻点了点头,放下水杯,视线重新落回屏幕,语气平静无波,“好,注意安全。”
他的反应太过平常,甚至可以说是漠然。没有询问是哪个客户,没有抱怨他又要出门,没有流露出任何依赖或不满。就像一个合租的室友,礼貌地回应对方的行程报备。
这种平静,反而让游书朗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他停在陆臻身边,没有立刻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运行发出的轻微嗡鸣。
陆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欲言又止。但他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掠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半晌,游书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臻臻。”
陆臻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站在身旁的游书朗。灯光从侧面打来,在他深邃的眼窝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陆臻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嗯?” 陆臻应道,声音很轻。
游书朗的目光与他相接,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也翻涌着一些陆臻许久未见过的、名为“挣扎”和“决心”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驱散胸腔里的某种滞涩,然后,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们谈谈?”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通知。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陆臻的心脏,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奇异的是,伴随疼痛而来的,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的平静。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脸上,缓缓扯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微笑。
他放下鼠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抬起眼,平静地迎上游书朗的目光,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啊。游叔叔想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