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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承诺 陆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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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了几下。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堵住了喉咙,让他所有试图辩解、掩饰、甚至倾诉的话语,都化作无声的哽咽和汹涌的泪。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游书朗环抱着他的手臂上,也砸在两人之间那片无形的、冰冷的隔阂上。
“别哭,” 游书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他收紧了手臂,将陆臻更紧地、却依旧小心地拢在怀里,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这个拥抱,不再是单纯的安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想要将他从那种崩溃边缘拉回的强势,动作却温柔得近乎珍重。“告诉我,臻臻,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哭?为什么……想走?”
他的声音里有疲惫,有困惑,更有一种被陆臻长久以来的沉默和此刻的崩溃所触动的、罕见的焦灼。他想知道,那场车祸,那半个月的昏迷,到底把那个曾经鲜亮地扑进他怀里、笑着说“喜欢你”的年轻人,变成了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碎掉、满眼绝望的瓷娃娃。
陆臻在他怀里颤抖着,像寒风中的落叶。过了很久,久到眼泪似乎都要流干,他才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巨大恐惧的问句:
“游叔叔……以后要是遇到一个让你忍住不住想要靠近的人……你会不会……”
“不会。” 游书朗甚至没等他说完,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来加强这个否定的分量。他从未设想过这个“如果”,尤其是在此刻,陆臻如此脆弱地靠在他怀里的时候。
可陆臻似乎没听到,或者说,他早已被那个噩梦的答案所禁锢,自顾自地,用梦呓般的声音继续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不会吗……如果……如果那个人,能让你真心的笑,能让你失控的哭,能让你……刻骨的恨呢?”
这些话,不像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绝望的陈述,来自某个他亲眼“见证”过的、残酷的“未来”。
游书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低下头,试图去看清陆臻的表情,可陆臻的脸深深埋在他怀里。“臻臻,”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困惑和不认同,甚至有一丝被这荒唐假设引出的、极淡的怒意,“没有这么一个人。” 他试图用肯定的陈述,终结这无谓的臆想。
“有的,游叔叔……” 陆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笃定,“其实……我能感觉到的……游叔叔……你心里的门,对我上了锁……我进不去……永远……都进不去……”
这句话,终于撕开了所有掩饰,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那不是猜测,是陆臻在一年多亲密相处中,用全部身心感知到的、冰冷的现实。无论他如何努力靠近,如何赤诚地捧出自己,游书朗内心的那个核心领域,始终壁垒森严,将他拒之门外。这份清醒的认知,比任何模糊的梦境都更让他痛苦。因为梦是虚幻的,可这份“进不去”的感觉,是真实存在于他们每一天的相处中的,是他早已察觉却不敢深想、如今被噩梦彻底点破的隐痛。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 陆臻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用那种飘忽的、仿佛旁观者般的语气,描绘着那个“未来”,“你会不知不觉想要靠近他,想要了解他,甚至……爱他。就算他欺骗了你,算计了你,伤害了你……你最后也会……原谅他。因为,那是你控制不住的本能……”
“陆臻!” 游书朗猛地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带着罕见的严厉和不容错辨的怒意。他松开了怀抱,双手握住陆臻的肩膀,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灯光下,陆臻泪痕交错的脸上一片惨淡的空茫,而游书朗的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震惊,是不解,是愤怒,还有一种被陆臻这番“胡言乱语”深深刺中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痛楚。
“你在胡说些什么?!” 游书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沉得可怕,“什么欺骗?算计?原谅?陆臻,你看看我,看着我!我是游书朗!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车祸伤到的不只是你的身体,对吗?那些梦……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质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情绪的巨大波动。可这波动,并非陆臻所描述的那种“爱”与“恨”,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冒犯和颠覆认知后的剧烈反弹。他根本无法想象陆臻描述的那种场景,更无法理解陆臻为何会如此笃定地、仿佛预言般地说出这些话。这太荒唐,太诡异,也太……伤人。
陆臻被他眼中的厉色和质问震得瑟缩了一下,肩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可也仅仅是瑟缩。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慌的绝望和……了然。仿佛在说:你看,你果然不会懂的。你果然,不是“那个人”。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神,胸口那阵尖锐的闷痛更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找回惯有的冷静,但声音依旧紧绷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臻臻。你听清楚,不会有。”
他重复着,像是在说服陆臻,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这句话,在陆臻那些清晰得可怕的“预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臻不再反驳,也不再哭泣。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游书朗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游书朗心头一颤。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游书朗的掌握中抽回自己的肩膀,低下头,不再言语。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株被暴雨彻底打蔫的植物,所有的生机和挣扎,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崩溃的倾诉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绝望中,消耗殆尽了。
他不再试图靠近,不再试图倾诉,甚至不再流泪。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沉默,筑起了一道比游书朗内心那道门更加坚固、也更加冰冷的屏障。
游书朗维持着握着他肩膀的姿势,僵在原地。怀里空落落的,只剩下冰凉泪水的湿意。他看着陆臻低垂的、拒绝交流的头顶,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眼前,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迅速流逝、冷却、凝固。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