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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句号 宴清搜寻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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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走后的第三天,宴清才真正意识到她不回来了。
前两天的沉默被她当成了一种缓冲——也许她只是出去住两天,也许她需要时间想清楚,也许她会在某个下午拎着行李箱推开门,换好拖鞋,若无其事地走进客厅。但第三天早上,年糕蹲在玄关的鞋柜旁边,尾巴压在沈棠的拖鞋上,那双拖鞋还摆在原处,粉色绒面的,鞋头朝外,像在等一双脚伸进来。宴清下楼的时候看到那个画面,脚步顿了一下,鞋柜上方的挂钩上还挂着沈棠的钥匙,旁边是她的备用钥匙,两把叠在一起,像两个没有说出口的词。宴清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久到年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尾巴从拖鞋上移开,慢慢扫了一下地板。
那天上午,宴清去了录音棚。她在话筒前面站了十分钟,一句话没有录。耳机里是音乐,面前摊着剧本,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发出声音。导演在玻璃外面等了很久,终于按了通话键:“宴清老师,今天状态不好?”宴清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秦昭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她出来,什么都没问,把保温杯递了过去。宴清接过来,没有喝,拿在手里站着,像一株被移植后还没扎下根的植物。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秦昭问。宴清摇了摇头。“她没有告诉我。”
秦昭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她想起沈棠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样子,穿着中奖的短袖,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紧张得连笑都挤不出来。那时候她看宴清的眼神是亮的,像看着一颗已经触手可及的星星。现在那颗星星自己飞走了,因为宴清忘了告诉她——她才是那颗星的轨道。
中午,宴清回到家。她没有去客厅,直接上了二楼,推开沈棠住过的那间客房。刘妈没有收拾房间,床单还是沈棠走那天早上铺的,被子叠好了,枕头端正地放回床头,衣柜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衣架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唯一留下的东西在床头柜上——一本摊开的书,是宴清送她的那本游记,翻到一页,书页上压着沈棠的笔,是她后来买的那支普通圆珠笔。书签夹在折页间,沈棠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一行字——“海岸线总是在你放弃寻找的时候重新出现。”
宴清站在床头柜前面,看着那个箭头看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书页上那个箭头,笔迹是干的,墨迹在纸上陷进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她没有合上书,只是把那支笔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宴清试着联系沈棠。电话拨过去,关机了。微信消息发过去,没有发送成功的提示,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惊叹号。她看着那个红色的惊叹号,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像悬在一条不知深浅的河流上,不敢落下去。
秦昭联系了林晚。林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昭以为信号断了。“她没告诉我。”林晚说,声音比平时低,“她只跟我说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我问她去哪,她说到了告诉我。”她顿了一下,“她没有告诉我。”
陆之瑶站在林晚旁边,接过手机。“秦昭,宴清在干嘛?”秦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她在家里。不说话。也不出门。工作全停了。”陆之瑶沉默了几秒,“你帮我转告她——沈棠不是不会回来。但她得知道那个门还开着。”
秦昭把这句话转告宴清的时候,宴清正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水已经倒满了,但溢出来了,她没有察觉。秦昭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顿了一下,把原话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宴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水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指尖上,然后滴在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走的那天早上,”宴清说,“年糕蹲在门槛上。她应该看到它了。”
秦昭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宴清没有解释。她把杯子里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端着上楼了。年糕从客厅跟上来,在楼梯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昭一眼,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到宴清的书房门口,蹲下来,像一尊小小的门神。
第五天,宴清开始收东西。
不是沈棠的东西——是她的。她打开衣柜,把那些深色的大衣和西装外套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纸箱里。秦昭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堆了三个纸箱,宴清正在叠第四件。“宴清老师,你这是——”
“把不穿的收起来。”宴清的语气很平,“反正穿不到。”
秦昭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叠好的衣服,想说“你打算穿什么”,但看着宴清手里那件烟灰色的围巾——沈棠送的那条——她把话咽回去了。宴清没有把围巾放进纸箱里。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那是沈棠给她买的,她戴了一整个冬天。现在冬天过去了,但围巾还在那里,像一个还没收起来的季节。
第七天,宴清去了一趟工作室。周姐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放着一叠信件和快递。宴清翻了一遍,在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封前面停住了。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海面上没有船,没有鸟,只有一道极细的白线从远处横过来,不知是天际线还是海岸线。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体是印刷的,看不出笔迹:“这里很安静。”
宴清看着那张照片,指腹在“安静”两个字上慢慢压了一下。她翻到正面,把那片海又看了一遍。她不知道这是哪片海,但她知道沈棠在说——她还在走。
“周姐,”宴清的声音没有起伏,“帮我查一下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
周姐接过去看了看,“反查的话,可能找到拍摄者原图上传的平台。但这张照片可能是打印的,不一定有数据。”宴清沉默了一下,“尽量找。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一个词,“我继续等也可以。”
那天晚上,宴清回到别墅。她没有上楼,在客厅坐了很久,年糕趴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她翻开沈棠留下的那本游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箭头——“海岸线总是在你放弃寻找的时候重新出现。”宴清的手指在那个箭头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放弃寻找。她只是在等海岸线自己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