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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征兆 嗜睡与反胃 ...


  •   沈棠开始嗜睡了。

      不是那种“昨晚没睡好”的困,是那种——写着写着笔就停在纸上不动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从纸的左边一直划到右边,像一条迷路的河。年糕趴在她腿上,暖烘烘的一团,压得她只想闭眼睛。她靠在沙发上,稿纸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脚边。年糕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她手腕上,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棠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稿纸散了一地,年糕趴在她怀里,团子蜷在她脚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

      宴清没有叫醒她。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地上的稿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按顺序叠好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轻到年糕只是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然后她站起来站在沈棠面前看着她睡。沈棠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微微绷着,像总在担心什么。睡着的时候整个人松开了,眉头是平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宴清伸出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沈棠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醒。宴清把手收回去,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来。

      沈棠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她睁开眼看到宴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剧本,是一本小说。沈棠没见过那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书名被宴清的手挡住了。“几点了?”沈棠的声音有点哑,像刚醒的猫。“四点半。”宴清没有抬头,“你睡了两个小时。”

      沈棠坐起来,年糕从她腿上跳下去伸了个懒腰。“我睡着了?”“嗯。”宴清翻了一页书,“稿纸我给你收起来了。”

      沈棠低头看到茶几上叠好的稿纸,最上面那张纸上有一道她自己画的线,从左边划到右边。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线,想起自己在睡着之前正在写一段。女主角在等一个人,等的过程中她靠着树干睡着了,醒来发现对方已经到了,但没有叫醒她,只是在旁边坐着。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沈棠问。“你睡着之后。”宴清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很容易困?”沈棠想了想。“可能是换季了。”

      宴清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书。但沈棠注意到她翻页的时候顿了一下——不是卡住了,是那种“在想事情”的顿。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棠夹了一筷子青菜,刚放进嘴里就停住了。不是味道不对,是那种——她的身体不想要。那种感觉从胃里涌上来,薄薄的,像水面上浮了一层油。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宴清坐在对面,什么都没有问,但沈棠看到她的视线在沈棠的筷子尖上停了一下——沈棠的筷子放了,她看到了。

      “不好吃?”宴清问。“不是。”沈棠想了想,“今天不太想吃青菜。”宴清没有追问,但她把青菜碟子和沈棠换了一下,换成了清炒山药。沈棠看着那盘清炒山药,又看了看宴清。宴清低头吃饭,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沈棠夹了一筷子山药吃了一口,没有那种不适感了。山药是甜的,脆的,裹了薄薄一层淀粉,入口滑滑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吃青菜,但她知道宴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换了一盘菜。宴清不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问了沈棠可能也说不上来。所以她直接做了——换了一盘不会让沈棠难受的菜。

      深夜,宴清的卧室。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沈棠躺在左边,宴清躺在右边。这是第三十一次。沈棠侧过身看着宴清,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今天看我睡那么久,为什么不叫醒我?”沈棠问。宴清沉默了一下。“因为你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舒服。”

      沈棠的手停住了。“不累。看着你睡,不累。”

      宴清的手伸过来落在沈棠的脸颊上,拇指在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沈棠想了想。“没有。就是容易困。”宴清的手指在她颧骨上又蹭了一下。“明天去看看医生吧。”沈棠愣了一下。“看什么医生?”“肠胃科。你胃口不太好。”

      沈棠看着她。宴清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沈棠想说“不用了”,但她看着宴清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宴清的目光不是那种“我安排好了你听就行”的目光,是那种“我担心你”的目光。

      第二天下午,沈棠站在盥洗室里,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刚显示的结果,两道杠,一道深一道浅。她的手指停住了。不是惊讶,是某种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但一直在回避的东西,终于被证实了。她看着那两道杠,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吃药了——从上个月开始,宴清说“换你吃”,她吃了几天,后来宴清说“不吃了,换我吃”。但中途有一两次,她以为宴清吃了,其实没有。她们都以为对方吃了,谁都没有确认。

      沈棠把手机扣在胸口,年糕蹲在浴室门口歪着头看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她没有立刻想“怎么办”,她想的第一个念头是——宴清知道吗?

      宴清在客厅里等她。沈棠走出来的时候,宴清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上。沈棠没有拿围巾,没有拿手机,两只手都是空的。但宴清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像在等什么。

      “走吧。”沈棠说。

      宴清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的时候,宴清弯腰换鞋,动作和往常一样——系鞋带,站起来,整理外套领口,然后偏头看沈棠一眼。沈棠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可能怀孕了”,但喉咙像堵住了,声音卡在那里。

      “怎么了?”宴清问。沈棠看着她。“没什么。走吧。”

      上车之后,沈棠坐在副驾驶。宴清发动车子,驶出院子。沈棠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宴清。宴清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她们是契约婚姻——一年,到期解约,谁也不欠谁。现在多了一个人,不是一笔钱可以结清的。

      红绿灯前,车停下来。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想事情。”“想什么?”

      沈棠沉默了一下。“如果一件事不在计划里,你会怎么办?”宴清看着她,看了几秒。“看那件事是什么。”沈棠没有再问。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沈棠靠着车窗,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她想起宴清说“看你睡着的时候很舒服”的样子——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忽然觉得,也许宴清不会生气。

      医院。消化内科的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宴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挂号单。

      沈棠站起来,走到护士台。“你好,我挂的是消化内科,但我想改一下——改成妇产科。”

      宴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离她几米远,隔着几排空着的塑料椅。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地砖上,映出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她看着沈棠站在护士台前,看着护士低头写单子,看着沈棠接过单子转身朝她走来。

      沈棠走到她面前。“改好了。”宴清看着她。“你挂的什么科?”沈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在宴清旁边坐下来,把那张挂号单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椅面上。

      宴清低头看着那行字——“妇产科,沈棠”。她没有说话,手指在挂号单边缘停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抬头看着沈棠。

      “多久了?”

      沈棠摇了摇头。“不确定。”

      宴清的手指从挂号单边缘移到沈棠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刚才说,‘如果一件事不在计划里’。”沈棠看着她。“嗯。”

      宴清看着她。“那件事,是这件事吗?”沈棠看着她的眼睛。“嗯。”

      宴清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沈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走廊里来往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年糕在别墅里趴在她肚子上睡觉的时候,她的肚皮会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了另一个微小的呼吸声。

      “走吧。”宴清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去问问医生。”

      沈棠抬头看着宴清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握住那只手站起来,跟着宴清往妇产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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