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山河》婠辞

92、第九十二章 民情 承昭十二岁

　　承昭十二岁那年夏天，沈昭宁让他独自去江南巡视。
　　说是巡视，其实就是让他出去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了解民间疾苦。随行的有石头，还有几个便衣侍卫。沈昭宁没有给他安排官员陪同，只让他自己闯。
　　“母皇，儿臣能做好吗？”承昭有些忐忑。
　　“能不能做好，朕说了不算。你自己去做，做完了才知道。”沈昭宁看着他，“记住，你是太子，不是钦差。不要摆架子，不要惊扰百姓。多听，多看，多想。少说，少管，少做。”
　　“儿臣记住了。”
　　“去吧。”
　　承昭带着石头，骑上马，出了京城。
　　他们一路向南，走了半个月，才到江南地界。正是盛夏，稻田里绿油油的一片，沟渠纵横交错，水利设施完善。百姓们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路上嬉戏，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殿下，这里真美。”石头说。
　　“是啊。”承昭看着那些在田里劳作的百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母皇说得对，百姓才是天下的根本。”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很干净。店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见两人穿着不凡，不敢怠慢，亲自招呼。
　　“两位小公子，从哪里来？”
　　“从京城来。”承昭没有隐瞒，“老人家，你们这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托皇帝的福，这几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日子好过多了。”老人笑着说，“以前啊，年年闹灾，吃不饱饭。现在好了，水利修好了，庄稼长得壮，家里有余粮，手里有余钱。”
　　“那你们这里有没有贪官？”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有。怎么没有？前年的水利银子，就被县太爷贪了一大半。后来朝廷派了巡查御史下来，把他抓了，换了新县令。现在这个县令，还不错。”
　　承昭点了点头。“那就好。”
　　夜深了，承昭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石头哥哥。”
　　“在。”
　　“你说，天下还有多少贪官？”
　　“多。但比几年前少多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杀了一批，抓了一批，换了一批。剩下的，不敢贪了。”
　　承昭沉默了片刻。“还不够。我要让所有的贪官都不敢贪。”
　　“殿下一定能做到的。”
　　第二天，两人继续南行。
　　他们经过一个村子时，看到一群人围在一棵大树下，吵吵闹闹。承昭下了马，挤进人群。只见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满脸是泪，旁边站着几个衙役，凶神恶煞。
　　“怎么回事？”承昭问旁边的一个老人。
　　“这小伙子叫阿牛，他爹死了，没钱下葬，就去地主家借了银子。利滚利，还不上，地主就把他的地收了。他不服，去县衙告状，县令判他输。他不服，又告。县令嫌他烦，让衙役来抓他。”老人叹了口气，“这年头，穷人难啊。”
　　承昭走到阿牛面前。“你借了多少银子？”
　　阿牛抬起头，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眼神清澈。他愣了一下。“十两。”
　　“还了多少？”
　　“还了十五两。但地主说，还欠十两。”
　　“为什么？”
　　“利滚利。他说，借十两，一个月利息二两。我拖了半年，利息就十二两。加上本金，二十二两。”
　　承昭的拳头攥紧了。“带我去见那个地主。”
　　“小公子，你别去，他们人多……”
　　“不怕。带我去。”
　　阿牛带着承昭，来到地主家门口。地主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在院子里喝茶。见到阿牛带着一个少年进来，他冷笑了一声。
　　“阿牛，你还敢来？”
　　“赵老爷，这位小公子想跟你说理。”
　　“说理？”赵地主打量了承昭一眼，“小屁孩，有什么好说的？”
　　“你借阿牛十两银子，利息一个月二两。半年，利息十二两，加上本金，二十二两。他还了十五两，你还让他还十两。”承昭看着他，“这是高利贷，朝廷禁止的。你知道不知道？”
　　赵地主的脸色变了。“你谁啊？管得着吗？”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犯法了。”
　　“犯法？我犯什么法了？”
　　“放高利贷。按大梁律，放高利贷者，杖五十，银子没收。”
　　赵地主的腿开始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承昭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太子”二字。赵地主吓得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你把阿牛的地契还给他。多收的银子，退给他。还有，从今天起，不许再放高利贷。如果再让我发现，就不是杖五十了。”
　　“是是是，草民遵旨。”
　　阿牛拿到了地契，跪在承昭面前，连连磕头。“谢谢太子殿下，谢谢太子殿下。”
　　“起来吧。”承昭扶起他，“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朝廷。要谢，就谢皇帝。”
　　阿牛用力点了点头。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百姓们纷纷出来，跪在路边，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承昭让大家起来，站在高处，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我是太子承昭。我这次来江南，就是来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看到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我很高兴。但是，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比如高利贷，比如贪官污吏，比如欺负百姓的地主。这些事，朝廷一定会管。你们受了委屈，不要怕，去县衙告。县衙不管，去府衙告。府衙不管，去京城告。朝廷给你们做主。”
　　百姓们欢呼起来。
　　傍晚时分，承昭离开了村子。阿牛追上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太子殿下，这是我家鸡下的蛋，你带着路上吃。”
　　承昭接过篮子，笑了。“谢谢你，阿牛。”
　　“殿下，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阿牛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殿下，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
　　承昭看着他，眼眶有些热。“但愿吧。”
　　几天后，承昭回到了京城。
　　沈昭宁在御书房见了他。
　　“承昭，这次去江南，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百姓的苦，也看到了百姓的乐。看到了贪官污吏，也看到了清官好官。看到了地主欺负百姓，也看到了百姓团结互助。”
　　“那你学到了什么？”
　　“儿臣学到了，治国不能只坐在宫里看奏章。要走出去，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要听真话，听那些不好听的真话。”
　　沈昭宁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好。你长大了。”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陛下，听说承昭在江南处理了一个放高利贷的地主？”
　　“嗯。这小子，胆子不小。”
　　“像我。”
　　“像你才好。敢作敢当。”
　　两人对视，笑了。
　　夜深了，沈昭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陆衍之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陛下，喝点粥。”
　　沈昭宁接过，喝了一口。
　　“陆衍之。”
　　“嗯。”
　　“你说，承昭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吗？”
　　“会。”陆衍之走到她身边，“因为他有陛下这样的母亲。”
　　沈昭宁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陆衍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陆衍之笑了。“是陛下教导得好。”
　　沈昭宁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