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山河》婠辞

66、第六十六章 议和 蛮族使臣进

　　蛮族使臣进京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沈昭宁站在太和殿上，透过殿门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使臣一行三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穿着厚重的皮裘，粗犷中带着几分傲慢。他大步走进殿来，只是微微一躬身，并未下跪。
　　“蛮族使臣呼延烈，参见大梁皇帝。”
　　殿中一片哗然。礼部尚书王直脸色铁青，厉声道：“大胆！见陛下为何不跪？”
　　呼延烈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们草原的规矩，只跪长生天。你们的皇帝，不是我们的天。”
　　王直正要发作，沈昭宁抬手制止了他。她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走到呼延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呼延烈，你们蛮族来议和，是诚心的吗？”
　　“当然是诚心的。”呼延烈挺了挺胸膛，“我们首领说了，只要大梁答应我们的条件，两国就可以罢兵休战，永结盟好。”
　　“什么条件？”
　　“第一，开放边关互市，不限贸易种类。第二，每年赐给我们粮食十万石、布匹五万匹、茶叶一万斤。第三，将雁门关外的牧场划给我们。”
　　殿中再次哗然。武将们纷纷按刀怒目，文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沈昭宁却没有立即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延烈，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还有吗？”她的语气不紧不慢。
　　呼延烈一愣，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皇帝如此沉得住气。“就这三条。只要皇帝答应，我们即刻退兵，永不犯边。”
　　“永不犯边？”沈昭宁忽然笑了，“你们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春天退了兵，秋天又来了。你们的‘永不’，是一个季度的‘永不’，还是一个月的‘永不’？”
　　呼延烈的脸微微一红，旋即恢复了傲慢。“那是以前。这次是真的。”
　　“以前也是真的。”沈昭宁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呼延烈，朕的条件跟你不一样。第一，边关互市可以开，但只限于茶叶、布匹、粮食换马匹、牛羊，铁器、兵器，不许交易。第二，粮食、布匹、茶叶，可以赐，但不是每年，而是看你们的表现。你们不来犯，朕就赐；你们来犯，朕就断。第三，雁门关外的牧场，是大梁的领土，一寸不让。”
　　呼延烈的脸色变了。“皇帝这是没有诚意！”
　　“没有诚意的是你们。”沈昭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兵败来议和，却开出这样的条件。是觉得朕好欺负吗？”
　　呼延烈不敢说话了。
　　“议和可以。条件就按朕说的办。你们同意，就签盟约；不同意，朕送你们出关，咱们战场上见。”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殿外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
　　呼延烈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了头。
　　“我……回去禀报首领。”
　　“去吧。朕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不回，盟约作废。”
　　呼延烈带着使臣们退了出去。
　　殿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武将们高呼万岁，文臣们纷纷称赞陛下英明。沈昭宁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得意。
　　“退朝。”

　　回到御书房，陆衍之正等着她。
　　“陛下，你今天在朝堂上太厉害了。”他的眼里满是笑意。
　　“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心虚。”沈昭宁接过翠微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呼延烈开出那些条件，不是在议和，是在试探。他想看看朕的底限在哪里。朕不退让，他就只能退。”
　　“如果他不退呢？”
　　“那就打。”沈昭宁放下茶盏，“朕不怕打仗。但朕知道，百姓怕。所以能不打就不打，打就要打赢。”
　　陆衍之看着她，目光温柔。
　　“陛下，你真的变了。”
　　“变了吗？”沈昭宁笑了笑，“也许是吧。刚登基的时候，朕还怕这怕那。现在不怕了。因为朕知道，怕没有用。只有往前走，才能杀出一条路来。”
　　傍晚时分，翠微来报，说呼延烈在驿馆里大发脾气，摔了不少东西。
　　“让他摔。”沈昭宁头也不抬，“摔完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夜里，呼延烈在驿馆中接到首领的飞鸽传书，信中只有一句话：“大梁的条件，全盘接受。速签盟约，不得有误。”他看完信，沉默良久，将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果然，第三天，呼延烈又进宫了。这次他的态度软了很多，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礼。
　　“皇帝陛下，我们首领同意了您的条件。这是盟约草案，请您过目。”
　　沈昭宁接过盟约，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比她提出的还要优待大梁几分——互市中大梁可用茶叶换马匹的比例提高了一成，赏赐的粮食从十万石降为八万石。显然蛮族确实急于求和。她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准”字，盖上玉玺。
　　“拿去吧。告诉你们首领，从今往后，两国互不侵犯。若有违誓，天厌之。”
　　呼延烈双手接过盟约，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消息传出，朝野欢腾。百姓们走上街头，燃放鞭炮，庆祝和平。
　　沈昭宁站在城墙上，俯瞰着这座万家灯火的京城。雪花还在飘，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她却浑然不觉。
　　“陛下，您在想什么？”翠微撑着伞走过来。
　　“朕在想，和平能持续多久。”
　　“只要陛下在，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沈昭宁笑了笑，没有接话。

　　夜深了，陆衍之来到御书房。
　　“陛下，议和成功了，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不是不开心。”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朕是在想，这种和平，能维持多久。蛮族不会死心，他们只是暂时退让。等他们缓过气来，还会再来。”
　　“那就让他们来。”陆衍之走到她身后，“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怕为止。”
　　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烛火映着他脸上的疤痕，明明灭灭。
　　“陆衍之，你说，朕这辈子，能和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能。”他的目光很坚定，“只要陛下不放弃，总有一天会好的。”
　　沈昭宁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皇宫染成了一片洁白。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