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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摸摸背 默许触碰旧 ...

  •   那天他进识海的时候,衣领松着一点,肩后露出一道新伤。

      不是很重,却很显眼。鞭子斜着扫下来,从右肩后一直拖到背中,红痕还新,边缘微微肿着,落在他那样白净清瘦的背上,简直像有人拿火在雪上轻轻划了一笔。识海把伤照得很清,却不把那种会逼人发抖的疼带进来,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脊还是薄而直,肩线微微绷着,整个人安静得很。

      你一眼就看见了。

      眼睛还是会亮一下,只是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亮得藏不住。那点亮如今更收着一点,更深一点,像火被灯罩拢住了,仍旧在,却不会一窜就烧出来。

      你看了他一会儿,才走近,站到他身前,低声问:

      “可以摸摸背吗。”

      这句话一出来,澹台烬便抬眼看了你一下。

      那一眼很静,像是在看你今日的状态,也像是在看你眼里那点熟悉的亮有没有太过。他看了片刻,见你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手垂在身侧,没有立刻伸过去,也没有把那点喜欢压成更危险的东西,才慢慢垂下眼。

      “嗯。”

      只这一声。

      很轻,也很自然。像这件事在你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别的话了。

      他没有再问你“为什么”,也没有像最早那样先把背挺得更直一点,显出一点不知该如何放的紧。只是抬手,自己把衣领往下拢开了一些,露出更完整的一片肩背。那动作很平常,平常得像是在把伤给你看,又像是在把这副样子安安静静地留给你。

      你走到他身后。

      离得近了,那道伤便看得更清楚。红痕斜斜压过肩胛骨最突出的地方,往下拖时颜色稍淡一点,边缘浮着极浅的一层肿,像刚从鞭下翻出来不久。旁边还有两三道旧痕,比它浅,像褪过的水色,静静伏在那片白而薄的皮肤上。

      你先没有立刻碰。

      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顺着那一道新伤慢慢走,从肩后,到背中,再到被衣料半遮着的一小截尾端。澹台烬坐着,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很轻,肩背也因为这点安静而显得更清、更薄。你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背脊中线一路往下收过去的轮廓,和伤痕落在上头时那种过分分明的对照。

      然后你的手才慢慢落上去。

      先碰的是边缘。

      指腹贴上那道鞭痕旁边一点没伤到的地方,再很轻很轻地顺过去,蹭到那道红痕的边。识海里不疼,所以你能摸得很仔细,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线伤是怎样微微凸起来,怎样在肩胛骨那一段更紧一点,怎样顺着背上的线条斜着拖下去。

      澹台烬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疼,是你手落上去时,他身体还是会有一点本能的反应。可这一回那反应很小,几乎转瞬就压下去了。他并没有躲,也没有回头看你,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着,任你一点点摸过去。

      你摸得很慢。

      慢到每一寸都像在看。指腹沿着伤痕往下的时候,有时会停一下,在颜色最深的地方停一停,在鞭梢扫开的那一点细细的重痕上停一停,然后再继续往下。那只手始终很轻,不按,不揉,也不去试探更深的反应,只是这样顺着,贴着,像在把这道伤完整地摸一遍。

      过了一会儿,澹台烬才低低开口:

      “今日怎么只问背。”

      你指尖还停在他肩后那道最重的地方,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今天背最好看。”

      这话说得很坦白。

      坦白得连你自己都没怎么收。可也正因为太熟了,熟到这类话已经不再需要藏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你只是低头看着他那片清瘦的肩背,手掌很轻地覆上去,把那一整道伤都拢在掌心底下,然后又慢慢移开。

      澹台烬听见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胡说”,也没有冷下来。只是过了片刻,才平平淡淡地道:

      “你每次都能挑出最好看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来时,你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这说明,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你会看,知道你会挑,知道你并不是随便摸一摸,而是真的会很认真地去看今天是额角好看,还是手腕好看,还是背上的伤更叫你移不开眼。

      你低声道: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澹台烬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

      他答得太平了,反倒让屋里那点安静更深了一层。灯火落在你们之间,你站在他身后,手还搭在他肩背上,而他就这样坐着,背上的伤敞给你,连那种最细微的紧绷都慢慢散开了一点。

      你便又伸手,顺着那道伤重新摸了一遍。

      这一次不止摸新伤,也把旁边那几道浅浅的旧痕一并带过去。新的是热的,旧的是淡的,落在他身上,却都一样好看。你摸到背中时,掌心几乎能完整地覆住那片清瘦的骨线。灯下看着,他整个人像薄而静的一张纸,被人轻轻划过几道,却仍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任你看,任你碰。

      你忽然低声问:

      “我这样摸,你会烦吗。”

      澹台烬没有立刻答。

      他想了一会儿,才道:

      “若烦,我会说。”

      “那你现在没说。”

      “嗯。”

      “那就是不烦。”

      “……你可以这样想。”

      你听见这句,忍不住笑出来。

      他还是那样,明明已经算答应了,话却总不肯说得太满。可也正因为这样,反倒更像他。你便不再逼他,只继续慢慢地摸着他背上的伤,从肩胛摸到背中,又从背中轻轻回到肩后。动作里那点喜欢仍旧在,可已经被这些年的熟稔和边界磨得很稳。不会乱,不会越,也不必再像第一次那样,心里明明有火,手上却还要装得全无波澜。

      你们都已经太熟了。

      熟到他知道你看见伤会亮,知道你喜欢他这样白净清瘦又带着折损的样子;熟到你也知道他说“嗯”的时候是真的允了,说“今日不许”的时候就是真的不能再靠近;熟到一句“可以摸摸背吗”落下来,两个人都不会误会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

      它后面当然藏着很多东西。

      有你的喜欢,有你的拉扯,有你这些年来一点点忍出来的轻和分寸,也有他反复试过之后终于肯留给你的默许。可这些都不必再一件件拿出来说了。

      你只是摸着他的背。

      而他安安静静地让你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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