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橙子澄时

45、寒假 外界的热闹

　　[年前老师就要结婚了，老师会幸福的。]
　　林惜看得愣了很久，觉得婚姻大事，不管怎样，还是当面祝福老师吧！

　　她来不及先把试卷拿回教室，就转身折回了教师办公室。
　　正要敲门，门内的声音传来，再一次听了墙根。

　　王青山：“是腊月二十六对吧？到时我和你嫂子都去。”
　　温思华：“那我就在家恭迎了，也带着孩子来吧。”

　　王青山：“孩子马上就要考高中了，想让他在家好好复习呢。”
　　温思华：“大过年的，让孩子轻松一下吧，不急在一时。”

　　王青山：“到时看吧……到时你也开心些，我和你嫂子也是相亲认识的。”
　　温思华：“嗯，都走到结婚这一步了，以后就是伴侣了，我会给她一个开心的婚礼。”

　　王青山：“这就对了，先婚后爱，现在很流行，老一辈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温思华：“什么爱不爱的，年龄到了，父母催了，该完成使命了，人生就是如此。”

　　王青山：“我理解你的心情。曾经，我也有很喜欢的人，但她嫁给了别人。”
　　温思华：“哎，人生总是不能追求圆满。”

　　王青山：“是啊，残缺得很啊，现在她的孩子天天在我眼前蹦跶，我还要当做啥事没有。”
　　温思华：“这就是你不重视她的原因？”

　　王青山：“要怎么重视？我只是不想引起她妈妈的关注罢了。”
　　温思华：“你看咱俩一个办公室，说起来还真是，阴差阳错，喜欢上一对母女。”

　　王青山：“过了啊，注意师德。”
　　温思华：“嗯，师德，我不是已经妥协了么？对了，你后来爱上嫂子了吗？”

　　王青山：“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温思华：“看到你和嫂子举案齐眉，还挺好的，但愿我也是吧。”

　　伴随着两声轻微的叹气，对话结束。
　　对话声并不大，有些林惜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但还是很震惊。

　　震惊于听到两位老师谈爱情，更震惊于自己一天听了两次墙根！
　　林惜摇了摇头，转身快速走向教室。
　　还是不破坏办公室内两位老师忧伤的氛围了吧。

　　直到把试卷发到同学们手中，林惜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轻松的寒假前要知道这么多模糊的秘密吗？真的沉重啊！

　　所以，王青山在来教室做最后总结时，林惜看着他，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直到今天，林惜才发现，原来王青山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只是对她冷漠罢了。

　　放学后，同学们像被放出笼子里的小鸟一样，自由地飞回家去。
　　校园中的欢声笑语久久不散。

　　“同桌，假期愉快，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沈玉叽叽喳喳。
　　“嗯，假期愉快，新年快乐新年说也是可以的。”林惜边收拾东西边说。

　　“万一到时我忘了就不好了。”沈玉笑着说。
　　林惜转头看着她，“这么忙的吗？寒假什么安排？”

　　“我爸要带我和我妈去南边旅行。”沈玉兴奋地说。
　　“真好！玩儿得开心。”林惜由衷地祝福，也由衷地羡慕。
　　“嘿嘿……回家收拾东西去喽。”沈玉说完就蝴蝶似的飞走了。

　　“收拾好了没？一起走吧？”江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惜向后看了看，本想拒绝，但可能整个寒假见不着呢，“收拾好了，走吧。”

　　走出教室林惜才发现，江寒背着书包，抱着那个词典。
　　“抱着它干嘛？不放在教室，那么沉！”林惜疑惑地问。

　　“当然是寒假用啊。”江寒嘴角上扬。
　　林惜没想到江寒寒假还要学习英语，“那，认真学习啊！”

　　“好嘞。”江寒嘴角继续上扬，“如果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吧？”
　　“可以。”林惜没法拒绝。

　　江寒嘴角都咧到耳后了。
　　林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放书包里啊，抱着多沉。”

　　“我怕它把我书包坠烂了，哈哈……”江寒笑着跑远些，怕被打。
　　看到林惜一脸无语，加了句：“我就喜欢抱着。”

　　林惜决定不和他探讨这个问题了。
　　脑中浮光一闪，忽然想到物理笔记忘桌肚里了，寒假还要复习呢。

　　“你先回家吧，我忘了东西，回去拿一下。”林惜停了脚步，抱歉地说。
　　“我去帮你拿吧？”江寒建议，“我跑的快。”
　　“不用。”林惜赶紧拒绝，“我跑的也快。”

　　“那我等你。”江寒站着不动。
　　“不用，你快回家吃晚饭啦，别让家人等着急了。”林惜催促。
　　“那好吧。”江寒妥协，说好的带妹妹去放松下的，不能让妹妹久等。

　　林惜跑回教学楼，各个教室差不多都空了。
　　跑到高二（2）班，门还没锁，正欣喜着，忽然从窗户看到一个身影坐在自己座位上。
　　吓了林惜一大跳。

　　熟悉的身影，是温思华！
　　身影落寞。

　　林惜本来是要进教室给温思华提前说新婚快乐的，可想了想，还是顿住了脚步。
　　既然温思华已经留了纸条，那就是说不想面对面说吧？

　　脚底好像被什么粘住，想动却动不了。
　　林惜就这样静静地躲在门与窗户之间的墙后，看着温思华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动不动。
　　像教室内外的两座雕塑。

　　太阳早已落山，温度慢慢降下来，冷风吹进林惜的皮肤，进入血肉，渗入骨髓，冰得林惜整个人都麻了。
　　可是，还是不想动，好像自己先动了，就是对温思华这份深情的亵渎。

　　天色也从冷白变成冷灰，再变成冷黑，一片巨大的幕布铺展下来。
　　林惜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亮得刺眼，衬得周围的星星都黯淡了很多。

　　温思华不就是这月亮吗？给她关爱，给她光亮，此刻刺得她眼睛发酸。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手机关机，林惜怕忽然的响动打破这份宁静。
　　林惜不知道为什么要守住这份宁静，但就是本能地想要守住。
　　就当这是对这份感情最后的告别吧，尽管从未开始。

　　反正只要九点前回家，老妈就不会过问。
　　现在想想这点还挺好的，老妈对自己的控制欲比对弟弟弱多了。

　　借着月光，林惜看到温思华动了动。
　　然后起身，一个趔趄后站稳，抬步。

　　林惜迅速闪到一处漆黑处，藏在那里，屏住呼吸。
　　温思华锁了教室门，走回了办公室。

　　林惜吸了一大口气，脚步轻轻地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跑向学校门口。
　　跑过小巷，跑过一段又一段人行道，想快点跑回家，把自己关在屋里。
　　发呆也好，哭也好，笑也好，惟愿今晚过后，一切天朗气清。

　　美好的寒假开始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到了。

　　除夕前的几天，林惜除了帮老妈打扫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吃食，就是写作业。
　　哦，对，偶尔还会陪老妈出去采买些年货，但内心总也热闹不起来。
　　外界的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我自己。

　　腊月二十六眨眼就到。
　　林惜忽然发现，错过了当面向温思华祝福新婚快乐的机会，就真的再没机会了。
　　发消息、打电话，在这一天，似乎都不合适。

　　这一天，她把数学试卷做完后，就一直看高二下学期的数学课本，一字不落地看批注，资料书也被翻了好多页。
　　仿佛这一天，是数学专属日。

　　除夕前的日子总是异常短暂，除夕夜飞快降临。
　　林惜开着电视，听着电视音，拿着手机，回复沈玉、江寒的新年快乐，听着老妈的唠叨。

　　“一年到头不着家，也不见他挣多少钱，真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干嘛呢。”
　　“这都除夕夜了，连个年夜饭都不陪咱娘仨吃，我看他是不想要这个家了。”
　　“小惜，给你爸打电话，他今晚要是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老妈的唠叨叨得林惜脑壳疼。
　　她顺从地点开通信录，准备遵老妈的吩咐给老爸打电话。

　　犹豫了很久都没播出那串熟悉的号码，她内心是不想打的。
　　老爸在这个家是个缺失者角色，从小到大，林惜觉得，见到老爸的次数就很少。

　　唯一的温暖回忆，是林惜很小的时候，刚记事吧，老爸从外地回来，给她买了外地特色锅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老爸的手虽然带着茧子，但拂过脸颊时，很舒服，不轻不重，林惜内心觉得很幸福。
　　但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个经历了。

　　他好像总是很忙，说忙着挣钱，可是，给老妈的钱，仅仅刚够老妈和姐弟二人的生活费。
　　至于学费，还得特意问他要。
　　即便要了，给得也总是不及时，要么等个几天，要么等个几周。

　　林惜甚至都不希望老爸回家，一是习惯了没有他的家，二是不想听到他和老妈吵架。
　　每次他们吵架，总是翻来覆去的那些话：

　　老妈：“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挑中了你。”
　　老爸：“你要是觉得谁好，你也可以去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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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没打啊？愣着干啥呢？”老妈的声音传入耳中，打断了林惜的思绪。
　　“哦，这就打。”林惜赶忙按下电话键。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从手机中响起。
　　再打，还是这句话。
　　除夕夜老爸怎么关机？林惜的心慢慢沉入谷底。

　　正要告知老妈打不通时，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沉重而急促，伴随着陌生的男声：“开门！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