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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施展撩计 ...
只是一个弱病女子,傅青朝不想与其有牵扯和利用。
但那日初见,他才发现裴照俞与外界传扬的大相径庭。
他无心捉弄,更不会想着凭借她去对付沈嘉濯,他与沈嘉濯之间哪谈得上,谁对付谁这些?
只是互看不顺眼。
直到他在她面前提及沈嘉濯,见她神色不对,他莫名其妙起了兴致。
傅青朝在心中推想,她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他思来想去,捉摸不透。
想要摸透一个人心中在想什么,必然要对那个人有所了解。
仅仅两面之交,与她谈得上什么了解?
裴照俞之所以对他不客气,是她发觉自己被他算计了,对此他清楚,不做辩驳。
他的确做了。
那天,他已后悔,可显然后悔早了。
他讨厌沈嘉濯,她也讨厌沈嘉濯,他俩岂不就是同仇敌忾?
结盟需要过程,这过程要观察对方的能力、价值,值不值得拉伙。
至于性格,可以慢慢磨合。
裴照俞听了几个时辰的戏,又同他废话连篇片刻,估摸着时辰要走。
她留下话,“傅公子,你的歉意我收到了,我不会对外提及见过你,希望你亦如此。”
傅青朝沉陷于自己的思绪中,猛然回神,难以置信,甚至用上惊呼的语气,“什么?”
他安坐未动,却微略抬眸,而她已起身正衣襟,听到他的动静,斜眸一瞥,“你我此番偶遇,应当烂在肚子里。”
“为何?”
“傅公子应是对自己的名声不大了解。”
让他有点自知之明。
他笑了一声,反讽她,“郡主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乐阳郡主是短命灾星、病秧子、短命鬼,此流言一直在玉京不衰。
话音刚落,傅青朝心底又生悔意,此话太过恶毒失礼,这些话,旁人断然不敢在本尊面前直言。
裴照俞面不改色道:“所有我有自知之明,你我同有恶名在外,我可不想徒增非议。”
傅青朝缓缓道:“今日之事,在下当然不会对外说。但郡主似乎要与在下断干净,郡主可听说过‘一缘一会’?”
“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一旦碰面,便会结下因果,往后必会再遇。你我都是京中权贵,见面是无从避免的,不过,在下的确可以在外说没见过、没结识过郡主。但京中人多口杂,那日酒楼,今日这里。在下很难保证旁人不会乱说。”
裴照俞懒得再与他争论口舌,她面带微笑,“傅公子自己不会,自然也不会允许这些流传在外。你我之间不过一些微末小事,傅公子又是送礼又是当面致歉,由此便知你是个知礼明礼之人。”
旁人口中,可用误会解释,但若出自他口,就是麻烦。
傅青朝觉得她变脸是相当之快,又几句话把他立在那里,她一副纯良模样,又说,“更遑论,我今日出门看戏,可不是尾随、跟着谁来的。”
一下好言好语,一下又作威胁。
她是在说如果面上闹得不好看,她也能将事情推到他身上。是他暗中跟随她,也是他主动私会他。
毕竟他有那样的名声在外。
可事实的确是他暗中跟随、主动上门私见她。
他只是性情松散,但也没到不要脸的地步。
起初自认可以捉弄她,接着又以为双方打了个平手,没想到临了了,才晓得自己还是处于下风。
傅青朝对着她的背影问,“乐阳郡主,旁人可知晓,你脾性是如此?”
一点都不温顺,跟打探到的消息不一样。
裴照俞也没想到这套说辞真能唬住傅青朝,由此可见,他也没外面说的那么不要脸。
“你也是旁人,若你不知,旁人也不知,傅公子慎言,我可什么都没做啊。”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
西平侯府内——
沈嘉濯悠闲地躺在竹色躺椅上,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里拾来的狗尾巴草,他正闭目养神,下人噤声,小心翼翼路过。
侍卫摇摇头,表示看不下去,
世子这段时间,要么干坐着干躺着,一动不动地度过一天;要么就是发了疯的跑去荒野林中练剑,一练又是一整天。
侍卫见人动了动,欲起身,他走到跟前,叹息怅然道:“世子,当初属下就说过那些图记,不要一次性全给郡主。让你分别,隔几天隔几天的给她一些,这样还能多见面。”
沈嘉濯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也这样想过,可是阿俞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见生人。
如今二人未婚,他对于她就是一个外人、生人。
“拜访频繁,是平添叨扰。”他说。
他自然希望能日日与阿俞相见,可当下过度走动,于她来说就是应酬,他们二人之间,还不可用叙旧相聚来形容。
明年这时,他们已成亲多日,那时会有无尽光阴相处。
他无需心急,等着就好。
裴照俞已几日没等到沈嘉濯主动与她联系。
互换乳名、表字还是操之过急。他本就讨厌她,此举只会让她觉得他随意。
二人只有婚约,一切未尘埃落定,她就迫不及待......
她心烦心燥,当今陛下见不到也就算了,沈嘉濯也见不到。
她独自趴在窗沿上,垂头丧气。
她的示好,适得其反。
这几日收到了父兄的家书,每月一封信,一年十二月,可收十二封书信,父女兄妹之间,全是些关心关照的话,句句不重样。
她的兄长裴照霖怕她受委屈,总在信上提醒她:凡事莫怕,不可受欺负,只管打回去。
裴照霖从小就践行着天不怕地不怕,到了战场还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他不希望远在家乡的妹妹吃苦受委屈,以他们的门第和军功,根本不怕裴照俞在外惹是生非,就怕她没苦硬吃。
裴照俞与人相交少,能与她结交的,都是差不多的家世,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所以她哪会受什么委屈?
自从知道云却会武,裴照俞到哪都带着她,即便徐娴意她们不在,她也是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得到安嬷嬷的允许即可。
安嬷嬷知道她的好朋友们都不在,所以对她出门寻乐子也越发看得开,对比以往,现在可用宽容放纵来形容。
玉京城中有家未设门头牌匾的书肆,名号很大,无人不知此处。
书贾是个面容清瘦,却眉清目秀,带着书卷气的蓄胡中年人,他正在整理旧账,有客人进门,就抬手相视一眼,表示客人可随意。
店中伙计是位年轻的后生,他左手搭着书,右手则整理架上的书,如此正大光明,是得到了书贾的允许,这位后生不止爱读书,他来年是要去考取功名,当下是来赚些闲钱。
书肆堆积了许多书,伙计却只有一个,狭小夹缝里也堆了书,来不及打扫或是照看不到,所以给每个进店的客人都配了一个小掸尘。
裴照俞穿得再朴素,但难以掩盖衣料是贵重锦绣绸缎,书肆内有男有女,但更多的是男人,想要考取功名的男人。
古卷琳琅满目,墨香夹杂着岁月陈旧的灰尘气,扑面而来,裴照俞忍不住打了几个重重的喷嚏。
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离她甚远,还是循声而来,听声音知晓她的女子,看衣着更知她的富贵,他忍不住嘲讽,“当真是家底丰厚,有闲情就来读些闲书。”
她手里拿着一本风土记,是记载一些地方的风俗与山川物产。
店内还有人在阅书,裴照俞微微颔首,为打扰到人,感到抱歉。
书生见她如此,更是嚣张,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臭摆什么架子?打扰到人,你个不知礼数的女娘!多看些经典,好好学学规矩罢!”
裴照俞停住脚步。
知晓是自己出声打扰到人不对,所有遭人骂斥,她都欣然接受。
但面前这个人,却不是被她的行为惹怒,而是是看不起她的女子。
她第一次遇到这莫名其妙的无礼纠缠。
“这位士子,我并未得罪你,”她说,“你不依不饶是要作甚?店内被尘土侵扰的不止我一人,我声音的确比旁人大些,如果你聚精会神被我打搅到,我可以向你道歉,但你看样子不是为我适才造成的声响生气,更像是因旁的。”
书生的衣着简朴,衣衫被洗得发白发硬,恐怕再搓洗两次就会破,面对命运不济、命运多舛①的人,无人会选择过于纠缠,裴照俞亦是如此,可书生已经不依不饶。
这书生是看到了她是女子,再加上华丽衣着,才咬牙切齿,目眦俱裂。他本就骨瘦嶙峋,很是苍老,眼下更是面目可怖。他对店内衣着与他差不多的男女,都以礼相待。
“你生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来此处打搅旁人,看些虎头巴脑的闲书杂书附庸风雅,你来此处简直是玷污了此处的清静。”
裴照俞难以置信,世上居然有这种人,还被她遇上。
她只是在寻常地方做寻常事,居然也能刺痛他。这人三句不离富贵与门第,她只当他是被书磋磨了,以至于神经错乱,不欲再搭理。
这种人是说不通的。
她的平静冷漠又生生刺痛了他,他欲拦住她不让她走。
这里的动静惊扰了许多人,可惜二人在争执时,拉低了声音,旁人不知她被冒犯。
书生一脸老实的模样,如今胸膛更是起伏震荡,她却始终平静,似乎是她以年轻、尖锐的姿态,用言语打压了一位老实人。
一人见状,上前劝阻,“这位女郎,这里都是来安静看书的,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此地堆积名家经典,你这有辱斯文。”
裴照俞实事求是道:“是他先出言不逊。”
身无长物,境遇相同的人总是最先抱团取暖。
“这位士子,一看就守礼本分......”
“阁下的意思,我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她冷笑,“阁下还是读书人,应该读过《世说新语·识鉴》中的‘人之才德,人不在形貌’,是以怎可以貌取人?还想做官?不分青红皂白,单看衣着样貌就定罪,以后体面者犯事,换身破衣上堂去,届时瞧诸位如何断案!”
她解释方才的经过,周遭顿时语塞,都去劝解书生。
她听见一些言语,冷笑道:“看来这位士子的行事作风早有踪迹,不然诸位为何就作罢了呢?”
书生怒斥,“你这种人,就不该出现在此处!”
旁人将他拉住,不停劝解。
“你这是作甚!?莫要让书贾为难。”
“你为何总犯这种事?圣贤书说君子当容......”
一室哄闹。
书贾前来询问,问清缘由,随即将书生赶出去,他念及书生出身寒门,多年考取功名却失利,看他求学不易,让其免费在书肆看书,他却好几次冒犯书肆客人。无论男女,只要是穿着好些,不读圣贤经典的,统统乱骂一通。
书生被赶了出去,书贾看着其背影叹息道:“他不止读书读迂腐了,还被书毒毒害到了脑子,书海本广阔无垠,他却读得心胸狭隘,这不就是中了书毒?既中了书毒,那书中自是无解了,得从旁的地方找解药了。”
书贾向裴照俞道歉,书生如此已不是一两次,若非他放纵宽恕,书生也不至于一次次冒犯旁人。
“这位女郎,实在是对不住了。”书贾深行揖礼。
裴照俞制止不及,“这如何能是先生的过错?”
“因果,”书贾说,“我让他留在书肆,这是因,所以被他出言冒犯到的人,都是我的果。而我还不早早阻止,助长了因果。”
裴照俞的怒火,已随那书生离去狼狈的、凄惶的背影而散去。
沈嘉濯也到了此处,无形之中,他也被二人的因果牵引,在书肆内一无人角落,看到了她。
裴照俞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书放在双膝上翻阅,一脸凝重。沈嘉濯以为那书是满篇悲苦,所以才会让她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蹲下的同时,她也抬眸看着他。
他的动作很轻。
可她听到那轻飘的步履声,一下就知道是他,不带一丝的犹豫与怀疑。
心声翻滚。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她居然凭着脚步声,就断定来人是他。
沈嘉濯的脚步声居然刻在她的脑海里,真是稀奇,前世怎么没发现?
二人之间的因果千丝万缕,看不见的远,伸手可触的近。
“宜谦,你为何在此?”她仰头问。
“这是京城最大的书肆。”他说。
“我知道,这是是京中最大的书肆,所以你会来这,”她靠近他,“我是想问,你如何寻到我在此?”
他的博学不假,爱书不假,所以在最大的书肆见到,她不会意外。
“我今日出门时,就想着会不会见到你。我刻意躲在这隐匿处,连云却都没找到我,可你一下就找到我了。我觉得很奇妙,因为我坐下的时候,就猜你会不会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
“宜谦,这可真神奇。”
“莫非,你我心有灵犀。”
①“一缘一会”出自明·冯梦龙《古今小说·新桥市韩五卖春情》:"吴山道:'拜问娘子青春?'小妇人道:'与官人一缘一会,奴家也是二十四岁。'"
②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滕王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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