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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纨绔对头 ...

  •   他可光明正大唤她阿俞了。

      念及此,沈嘉濯难抑制欢喜。

      便是知晓对方乳名、表字,但二人相识尚浅,彼此皆存矜持。

      沈嘉濯是坐着马车来的,登车之际,又转身与她挥手告别。

      裴照俞到门口相送,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下意识抬手回应,手肘动得像僵住的木偶,极其生硬,得到回应的人微抿着唇。

      回到屋内,裴照俞随便拿起一本图记,让云姜把其余的都收在架上。

      云姜将沉甸甸的几册图记整齐摆放在架子上,她歪头与裴照俞开玩笑,“沈世子可真傻。”

      裴照俞闻言,她已习惯云姜偶尔的俏皮玩笑。

      她反问:“他如何傻了?”

      云姜解释,“这几册书,沈世子可以分好几次拿来呀,这样就多几次可以跟郡主见面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人家想见到我?”

      “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出来呀。”

      云姜想起在家务农的哥哥,她笑嘻嘻说:“奴婢的哥哥在乡下务农,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喜欢陶泥小人,奴婢的哥哥就专门去泥匠那学,决定要将陶泥小人做得惟妙惟肖。后来,奴婢的哥哥学有所成,做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陶泥小人,但都没有一次就全都送给那个姑娘。”

      “而是每隔几天送一次,这样就能多见到那个姑娘几次。奴婢的哥哥读过书,他说这是‘一朝尽赠,只记一时;逐月相赠;常记于心’。他要让那个姑娘时常想他、念他,久而成习。”

      云姜睁着明亮的眼睛,“所以,郡主,你说沈世子是不是很傻?”

      “云姜,你话多了。”云却面无波澜,冷冷地说。

      “啊?”云姜觉得云却对她很凶,而她也总被云却吓到,她看向裴照俞,得到一个含着笑意的眼神后,对着云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裴照俞用完午膳后,照常喝药,她喝了一口,忍不住停下,下意识不想再继续喝。她平时喝药很快,安嬷嬷见她端着碗不动,药已温热,安嬷嬷亲自煎煮和拿过来的。

      “郡主,这是怎么了?”安嬷嬷问。

      这药苦涩发酸,与平时的不太一样,往常闻着药味没那么重,喝着也不苦。她觉得是药方换了的缘故,这些药方、煎煮都是安嬷嬷负责。起初安嬷嬷怕其他人不仔细,就亲力亲为,一直到现在。

      “嬷嬷,以后备些糖吧。”她说完便捏住鼻子喝下,这药实在是冲击味觉和嗅觉,她好几次都想吐出来,那恶心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鼻,喉咙艰难滚动着将呕吐感压下。

      “好好好,多备些糖,”安嬷嬷应下,待她喝完药,又递温水。

      温水漱口,药味又从胸腔散发出来,裴照俞难忍,但不能吃太多糖,于是将薄荷叶含在口中。

      这几日喝药,她回回都是这模样,始终强忍到喉咙发紧,还好一次都没有吐出来。云姜连忙拿温水给她漱口,然后把糖塞给她。

      甜味慢慢在唇齿间化开,裴照俞悄悄问云姜:“药方是不是换了?”

      云姜摇头,“没换。”

      裴照俞不信。

      “真没换,奴婢见你这几日喝药痛苦,和云却私底下都问过嬷嬷。”

      “那我以前喝时,为何无这般反应?”裴照俞百思不得其解。

      云姜分析,“郡主,会不会是你舌头好了呢?”

      裴照俞‘啊’了一声,显然不明云姜所云。

      云姜早就发现裴照俞的口味异于常人,她吃的喝的,都要比旁人的重。厨房上下知晓,但对此守口如瓶,做那些糕点时,糖都放得非常多,给她泡的茶水也是比较浓的。

      “郡主,你自幼吃药,把舌头吃坏了。”云姜说。

      云姜将府上的秘密告诉她,“郡主,其实每次徐家姑娘和梁家姑娘来的时候,厨房都会备两种口味的糕点,一种是甜腻正常的,另一种加了许多蜜。”

      她环顾四周,又将声音放得很低,“嬷嬷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知道这些会伤心。”

      怪不得,徐娴意她们每次来府上,都不吃她面前的那盘糕点,并且每次相邀出去的时候,都不会与她分食。

      原来如此。

      裴照俞下意识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安嬷嬷。”

      “不告诉吗?”云姜反问,“可郡主你看着似是好了许多,是不是应该将药量减少?如果不告诉安嬷嬷的话,这是如何安排?”

      答案就是每次吃药,都偷偷倒掉。

      云姜又有话说,裴照俞让她开口,云姜说,“如果不告诉安嬷嬷的话,厨房也不知道,那厨房的饭菜,郡主还吃得下吗?”

      她的味觉已经恢复,往日的食谱怕是用不了了。

      “你多备些糕点茶水,”裴照俞顿了顿,续说,“正常的。”

      云姜记下。

      裴照俞的身体之前是浑身发虚、软绵无力的发飘,如今是有一种由内而外的通体舒展。

      难道是重活一世的缘故?

      接连两日,她都在云姜的掩护下,把汤药都给偷偷倒了,其余的药丸外裹着一层蜜衣,入口清甜,加之是益体补品,所以她还是照常吃。

      因为身子爽利,她越发觉得庭院烦闷呆不住,于是她打算去外面逛一逛。

      京中有家酒楼,平日生意就红火,这段时日又从外邀请了戏班搭台唱戏,伶人弹唱,堂内座无虚席。一曲戏罢,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韵味自心中难平,挥之不去。

      裴照俞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站在台下,为视觉更广阔,循着楼梯向楼上的雅间走去。期间一直有人上上下下,摩肩接踵,她只能慢慢抬步,短短几阶楼梯,她走得格外远格外漫长。

      楼阁皆是错落的雅席,以雕花镂空屏风两两相隔,半屏掩着。

      少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总是用散漫轻佻的目光看人。他一身惹眼的榴红锦缎衣袍,腰间挂着玉穗,身子随着曲声摇动,一条手臂塔在椅沿,手中还轻捏折扇扇柄,脚尖轻轻点地,松松垮垮,丝毫不掩纨绔气息。

      倏忽,他捕捉到人群中的那一抹淡绿色。

      毫不避讳,眯着眼睛打量。

      他忍不住开口问身旁人,“那是谁家的姑娘?”

      他都不认识,和他形影不离的侍卫怎么会认识?但侍卫还是挪步向前,顺着他方位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知道自家主人在说谁,“属下不知道。”

      一看就是个富贵且良家的姑娘,惹不起,少年想看看赏心悦目就好。

      见人上楼,少年给了侍卫一个眼神,侍卫立马前往另侧屏风,用重金将原本安坐听戏的客人请了出去。

      裴照俞与被请走的客人相擦而过,坐到了他们的位置上。伙计已将此地打扫干净,又新上了茶水和点心。她端着茶盏,目光却在台上,轻轻吹气,喝了一口,可以尝出茶水清淡和糕点软甜。

      她出门总是带着云却,云却不爱说话也不爱应答,但对她的吩咐立马回应,云却也拿起糕点尝了口,裴照俞问她如何,云却知道她问的说糕点,如实回答,“不觉得淡,也不觉得过分甜,寻常口味。”

      旁边的少年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

      真是娇憨稚气的姑娘家。

      他不懂一块寻常糕点又什么好品鉴和点评的。这其中的乐趣在哪?

      裴照俞敏锐察觉,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她说不清来源,以为是来自远处,直到收回视线,余光一瞥,隔着镂空屏风,对上了一双斜睨的丹凤眼,他眼中带着打量和玩味,奇怪的是,她却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感觉。

      有些人,天生就是这种风流样子。

      裴照俞没觉得扭捏或是不好意思,她收回目光,好好听戏。

      被一个男子盯着居然无半点羞涩闪躲?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对方一看就是个心思纯粹的姑娘,即便有艳丽的容貌,但身上有股子憨气。但这也不是他去招惹的理由。

      伙计见他打量裴照俞许久,主动附身贴耳道:“傅公子,这绿衣姑娘是坐川东王府的马车来的。”

      其身份不言而喻。

      少年闻言色变,原本沉寂下去的玩味笑意又浮露,手中摇晃的折扇停下。

      居然是那位,怪不得他没印象。

      他没了听戏的兴致,垂着眼皮,直到戏停曲罢,伶人下场休息,才缓缓回神。

      无戏可听,满堂又起宾客闲谈嬉笑交织。裴照俞下楼之际,有一男客忽在台上作乱,满室嘈杂弱下去,衬得男人的暴戾声,格外突出。

      男客不满才听了几目曲子,伶人就下场,他长得膘肥体胖,声音似洪钟,响彻整个堂内。有人上前劝阻,还被他出手搡开,争执声刺耳清晰。男客开始拿起东西乱砸,大的物件被他踢开,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乱扔乱打,想要阻止酒楼打手近身。

      裴照俞已行至一楼拐角,忽然,一只茶杯猛猛地、快速直直朝她而来。她瞳孔微缩,下一瞬,杯身又于空中破碎开,细碎的碎片扑面朝她,蓦然间又被悄声的劲风化解。

      她与云却谈笑,以扇遮面下楼,柔滑的蚕丝扇面丝缕崩裂,是道平整的划痕。

      虽然安然无恙,可突如其来的一切还是让她心慌,云却连忙上前搀扶住她。

      “郡主,可有碍?”云却急切问。

      她调息缓和,很快定神,“无事,回去别告诉嬷嬷。”

      闹事男客已被楼上纵身跃下的少年制住,打手纷纷上前将人压住,伙计忙着收拾残局,不能影响生意。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酒楼账房连忙向贵气少年致谢。

      折扇未展,只捏在指间,随手用扇身拂了拂袖口衣尘,少年寒着脸,“制止个只有悍力的流氓,居然需要那么久,这酒楼还是关门吧。”

      账房赔着笑脸,“公子莫气,我等定会处理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少年轻呵一声,转身走向裴照俞,他微微垂眸,身形稍加欠身,“万分抱歉,在下弄坏了姑娘的团扇。”

      裴照俞微立颔首,“一把团扇,怎与公子的及时出手相护,相提并论。”

      她明白,方才那股化解碎片的凛冽劲风,是源自于面前这个人。

      “多谢公子。”

      “在下会赔姑娘一把新的。”

      “我很是感谢公子方才的出手相帮,”裴照俞环看周围,“被碎片划破东西的可不止我一人,公子还是去看看旁人吧。一把团扇与被锋利碎片划伤、流血的人而言,微不足道。”

      于空中破散的碎片,如细小的无数利刃朝周围人狠狠刺去,丝丝缕缕的血痕已从被伤宾客的衣服下渗出。

      少年面露歉意,命人去处理。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裴照俞没搭理。

      他还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裴照俞心中很不舒服,直到踏出酒楼大门门槛,见他还紧随其后。

      裴照俞脚步顿住,猝然回身,用那把破损的团扇,隔绝他的靠近,傅青朝快撞上扇沿之际,止住脚步。

      “这位公子,若再跟随,我可不得不重新思量,杯碎的缘由与用意了。”

      他不慌乱,反而失笑一声,摊开手。

      裴照俞与云却安坐于马车上,云却为裴照俞检查身上是否有伤。

      云却从头到脚,来来往往为她仔细检查着,却听见她说,“云却,你居然会武啊。”

      那时,有两道劲风,一道是从前面而来,还有一道是从她身后。身后的这道掌风自耳边划过,离她很近很近,还带着熟悉的香气。

      云却道:“会一点,旁人不知,请郡主勿要对外说。”

      裴照俞问,“我记得你自幼便在府中,府中有谁能教你?”

      “郡主,我不是王府家生奴,入府之前,我曾在街头卖艺,谋口饭吃。”云却说,“差点被人打死,逃了,接着辗转多次,这才到府上做侍女,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风吹雨淋。”

      云却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

      裴照俞不懂武学,但也知道掌风,需要内力内功催动。街头卖艺练的是外身的硬功和手脚敏捷柔软,方能表演胸口碎大石、开砖劈石、折弯下腰,柔术身段。

      云却没说实话,她也不再点破。

      “今日之事,回府勿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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