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林书玉埋葬的过去 😭 --- ...
发现那个箱子的人是沈昭衍,并不是因为他刻意去找,而是因为林书玉在所有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都整理得近乎苛刻,而沈昭衍已经在他的生活习惯构筑出的秩序里住了太久,久到足以辨认出什么东西是被刻意藏起来的。
那天下午,雨又开始下了——缓慢而轻柔,春雨敲打着屋檐,将庭院里的石砖浸得发黑,也让整间屋子充满了融化泥土与青苔潮湿而青绿的气息。
那天早晨,林书玉下山去了下村,去看望一位随着季节更替而咳疾加重的老妇人。
焰无邪则在黎明前骑马往西去了,去检查河道关口附近一处坍塌的瞭望哨。
被留在一片罕见而令人不安的寂静中的沈昭衍,做了他在面对过于安静时总会做的事。
他给自己找了些事情做。
东边的储藏室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整理了。
林书玉囤积的药草早已多到溢出了架子。
冬日采下的根茎仍与春日的新枝捆在一起。
晒干的花束杂乱却芬芳地悬挂在房梁之间。
沈昭衍卷着袖子,带着一种近乎阴沉的耐心,正按产地与用途重新整理药罐时,忽然注意到了最里面架子下那块微微翘起的地板。
它歪斜得并不明显,不足以引起任何一个没有花费一生去察觉结构裂痕的人注意。
但对于沈昭衍来说,已经够了。他蹲下身,掀开了那块木板。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狭长的雪松木盒。
盒子用油布包着,以一根普通的细绳系紧。
他立刻静了下来。并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本身有多特别而是因为林书玉从不藏东西。
不藏药。
不藏账册。
不藏银钱。
也不把悲伤藏成某种实际的形状。
如果他把这个藏了起来,那么里面装着的,一定是某种太过久远、又太过私人的痛苦,已经无法以寻常的方式保存。
沈昭衍没有打开它。这一点,本该比任何事都更让人安心。
他将木盒放到一旁,把地板重新盖好。
他整理完架子后,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却依旧站在储藏室中央。
屋檐外的雨安静地下着。
雪松木盒静静摆在桌上,像一个无人回答的问题。他没有再碰它。
林书玉回来的时候,衣服微微潮湿,身上带着雨水和野薄荷的香味。
他在西厅里看见了沈昭衍。
那只木盒被放在两杯未曾动过的茶之间,而沈昭衍坐在那里,神情沉静得近乎凝重,像一个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碰到了某种脆弱之物的人,并且或许已经太迟地后悔,再没有更干净的方法继续保持无知。
林书玉停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雪松木盒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僵住了。并不明显。
没有惊颤。没有骤然停滞的呼吸。也没有血色从脸上褪去。只有静止。
周围一片寂静,但沈昭衍现在已经太了解他了,一眼就能看出那种特殊的、可怕的寂静,那是被迫毫无预警地面对自己多年来一直不敢说出口的东西时才会有的。
雨声仍在檐下低低细语。
沈昭衍立刻站起身。“我是在东边地板下面发现它的。”
林书玉没有动。
“我没有打开它。” 至少,这句话让林书玉终于抬眼看向了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林书玉放下手中的竹篮,以一种平静到近乎精心拼凑出来的姿态走过房间。那一刻,沈昭衍忽然深深地,为这一切意外感到了愧疚。
林书玉停在桌前,看着那只木盒。
随后他坐了下来不是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而是因为若继续站着,退避就会变得太容易。
沈昭衍站在原地半息,才在他对面坐下。
雨势渐渐柔和。西边长廊某处,风轻轻拨动了悬挂的风铃,又让它重新归于寂静。
林书玉将一只手轻轻放在雪松木盒的盖子上,却没有打开。
当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口发疼。
“我忘了自己把它放在哪里了。”
沈昭衍没有回答。林书玉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并不是笑更像是笑意残留下来的影子。
“或许这是谎话,”他说,“我只是已经很擅长不去看我埋葬它的地方了。”
沈昭衍看了看木盒,又看向林书玉。“我可以离开。”
林书玉的手指在雪松木上微微收紧了一次,随后又松开。“不。”
这个回答来得太快了,快得不像出于礼貌而正是这一点,让沈昭衍留在了原地。
林书玉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当他再次开口时,那些话听起来不像坦白。
更像是挖掘缓慢的谨慎的一口气一口气地,将埋在地下的东西重新掘出来。
“我母亲是在春天去世的。”
雨声静静掠过屋檐,像银色的低语。
沈昭衍彻底安静下来。林书玉的目光落在手下雪松木的纹路上。
“那年我九岁,”他轻声道,“已经大到足以知道她快死了,却又小到无法理解,为什么悲伤会让大人们变得那么现实。”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这更糟糕。
“那时候,我父亲已经离世两个冬天了。一场高烧在山路上夺走了他,只留下债务、一间小得无法御寒的屋子,还有一个已经开始对着手帕咳血、却以为我没有看见的妻子。”
沈昭衍什么也没说。林书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细绳上的结。
“她并不温柔,因为生活让温柔变得太昂贵。她经常疲惫。始终严厉。但她知道每一种生长在贫瘠土地里的草根名字。她知道哪一种树皮能退热,哪一种花能缓解疼痛,也知道如何用别人觉得无用的田地换来药材。”
他的嘴角极轻地柔和了一瞬。
“她教我缝补袖口。教我晾晒药草。教我在老人说自己没事的时候,彻底不要相信他们。”
那句话后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更轻地说道—— “她教会了我,如何在被需要时活下去。”
雨势短暂地大了些,随后又重新柔和下来。林书玉的手仍静静放在木盒上。
“她死在后屋,因为前厅太冷了。邻居们来了,把她裹起来。他们彼此低声交谈。有人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已经大到该勇敢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到让沈昭衍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开始隐隐作痛。
“我记得那时我在想,所谓勇敢,听起来像是那些不敢把自己所要求的东西称为‘遗弃’的大人,交给孩子的一项任务。”
沈昭衍短暂地闭上了眼。
林书玉继续道: “没有人问我要去哪里。那才是最现实的部分。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亲人。也没有哪个亲戚近到必须承担责任。到了傍晚,邻居们已经开始讨论,在冬天过去之前,哪一户人家可能会收留我。”
他的手指再次收紧。“我听着他们一边喝茶,一边分配我的未来。”
沈昭衍心里有什么东西骤然冷了下去。林书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微弱,苍老得不该属于他。
“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被爱和被保护并不总是同一种仁慈。”
那些话落在他们之间,带着一种过于陈旧、甚至无需渲染的残酷真实。
沈昭衍没有动。林书玉慢慢解开细绳,将它放到一旁。然后,他掀开了盒盖。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过于渺小、却又被深爱过的人生残留下来的东西,那些记忆已经无法再完整地被保存。
一只孩子冬天戴的手套是手工缝制的,拇指处补过两次。
一把狭长的深色木梳其中一根梳齿已经裂开。
一张折叠起来、被岁月磨软了的纸符。
一条磨旧的缎带。
三枚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铜钱。
而在那些东西下面,是一叠信。
沈昭衍看着那些信,立刻便明白了。那些不是寄出的信,也不是收到的信。那些是被写下来,然后留下来的信。
林书玉以一种近乎令人难以承受的小心触碰着最上面的那页纸,谨慎得让沈昭衍不得不移开目光,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成了冒犯。
“她在累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写下这些。”林书玉轻声道。“大多是些叮嘱。那些我该记住的事情。柳树皮该煮多久。哪些商贩会骗人。暴雨时屋顶最先从哪里漏水。”
他的手指滑进最上面的信纸下方。“她也写下了那些她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出口、却希望我能听见并明白的话。”
他展开那页纸。纸张只颤抖了一次,随后便稳住了。
当林书玉开始念时,他的声音轻得近乎让沈昭衍觉得,仿佛连雨都学会了说话。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那么我终究没能在你面前慢慢变老。”
沈昭衍的呼吸微微一滞。林书玉继续念下去。
“我本是想的。我本想拥有那种平凡的奇迹——变得难相处、头发灰白、熟悉到别人甚至无法好好为我悲伤。我本想责备你未来的妻子,宠坏你的孩子,再假装自己并不高兴他们比起我更喜欢你。”
林书玉停了下来。房间安静得近乎凝滞。他吞咽了一下,继续念道: “可想要,并不等于能够留下。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的奢侈了。”
雨声在檐下低低细语。
沈昭衍望着林书玉的脸,看见的不是新鲜到还会流血的悲伤,而是古老到早已钙化进骨血与筋理里的悲伤。
那不是伤口。那是根基。
林书玉没有停顿地念出最后几行: “在生命没有教会你善良的地方,也请你选择善良。它会在没有你帮忙的情况下,向你索取足够多的坚硬。若无人因爱而留下你,那么便学会那神圣的功课——在有人愿意留下你之前,先学会留下自己。”
林书玉放下了信纸。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随后,沈昭衍因为整颗心都已被方才轻轻放进他手中的那些东西触动得无处幸免,只能说出唯一一句诚实的话。
“她依旧会爱你的。”
林书玉轻轻笑了一声,因为有时候,悲伤已经老到再发不出别的声音。
“是啊,”他说。“这一直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沈昭衍的喉咙一阵发紧,疼得厉害。
隔着桌案,林书玉仍坐在那里,手中的信纸尚未合起,神情却依旧克制得像一个早已习惯安静背负悲伤的人——甚至到了现在,他都还像是在为悲伤发出的声音而道歉。
雨声轻轻穿过他们之间的沉默。
西侧架子旁的香早已燃到了尽头。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昭衍什么都说不出来。随后,他才低声开口—— “这些……你一直都是一个人藏着的吗?”
林书玉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纸页: “没有人可以与我分享。”
这个回答来得毫不费力而最令人难以承受的,正是这一点——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真实,竟沉重到足以将人击碎。
沈昭衍望向雪松木盒中被仔细摆放的小物件。一只孩子的手套。三枚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铜钱。一个将死的母亲写下的叮嘱——她拼命想在死亡已经开始向她伸手之后,依旧继续爱着自己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林书玉记得每个人喜好的模样。
想起他总在疼痛被说出口之前便察觉。
想起他冬日里喂养流浪的小动物。
想起他从不把善良视作美德,而视作责任。
没有人会偶然变得这样温柔。一定曾有人先爱过他。哪怕只有短短一段时间。
沈昭衍在自己重新思考这份脆弱是否该被说出口之前,便已经低声道: “你那时候才九岁。”
林书玉淡淡笑了笑, “是啊。”
“那样年幼的一颗心,不该被迫学会‘现实’。” 沈昭衍低声道, “它本该被允许……只是单纯地活着。”
林书玉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孩子会变成他们所幸存下来的模样。”
这句话落下时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让沈昭衍清晰地感觉到胸口某处开始发疼。他甚至没有真正做出决定,便已经站起了身。
林书玉抬头看向他,只微微露出一点惊讶。恰在那时,沈昭衍已经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他身旁半跪下来。
有那么一个不确定的心跳间隔,两人都没有动。
随后,沈昭衍极轻、极小心地伸出手,像是在触碰什么神圣而破碎已久的东西,将自己的手覆在林书玉按着信纸的那只手上。
温暖。稳定。真实存在。
“你本该被留下。”沈昭衍轻声说道。
林书玉一下子静了下来。沈昭衍的声音之所以还能维持平稳,仅仅是因为他在强行克制。
““你应该被允许好好哀悼,而不用担心晚上睡在哪里。。你本该因为母亲去世而被人抱住,而不是像冬天的粮食一样,被各家各户权衡着是否麻烦。”
林书玉这才抬眼看向他真正地看向他。某种脆弱的东西,在他一贯平静的神情之后,轻轻闪动了一瞬。
沈昭衍喉结微动。“如果那时候,没有人对你说过这些——”他低声道,“那是他们辜负了你。”
林书玉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中途断掉了。听见那声音时,沈昭衍胸口骤然一阵发紧,疼得厉害。
“你居然会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孩子这样生气。”
“我很生气,”沈昭衍回答说,“因为我知道那些过早懂得生存必须靠自己争取的孩子会遭遇什么。”
沉默随之落下——沉重得震耳欲聋,却并不空洞。屋外的雨更轻了些,渐渐化作落在庭院石砖上的薄雾。
林书玉垂下眼。“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是。”沈昭衍低声道, “但活下来,不过是最浅薄的一种仁慈。”
这句话像是击中了什么极深的地方。林书玉的睫毛猛地垂落下去。有那么一个令人心惊的瞬间,沈昭衍以为他会哭。
可最终,林书玉只是轻轻吸了一口并不平稳的气,然后带着一种温柔得近乎令人心碎的神情笑了笑。
“你们最近,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我跟焰无邪学的。”
这一次,终于换来了真正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潮湿的哑意。
沈昭衍的拇指在林书玉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背着这些了。”
林书玉的神情微微一动: “昭衍——”
“不。”沈昭衍轻声打断他。“这次,听我说。”
那里面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安静而疼痛的笃定。
“你说过,被爱和被守护并不总是同一种恩慈。”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那么,这一次,就让我们把两样都给你。”
林书玉怔怔地看着他。他神情里的某种东西,忽然间、极其安静地松动了。
还未等任何一人再次开口,门便被推开了。焰无邪带着雨水与湿皮革的气息走了进来,嘴边已经准备好了抱怨。
““西边的哨所是懦夫和白痴建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整个房间也随之瞬间静了下来。他的目光从半跪在林书玉身旁的沈昭衍,移到打开的雪松木盒,再落到林书玉手中那封仍在微微发颤的信纸上。
焰无邪的神情变了。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大概根本察觉不到。但林书玉如今已经懂得他了。
懂得他眼角那一点极细微的收紧。懂得每当真正重要的事情出现时,那种本能的戏谑会如何被安静取代。
焰无邪轻轻关上身后的门。“发生什么了?”
沈昭衍朝他看了一眼。
“他找到过去了?”焰无邪轻声道,几乎立刻便明白了。
林书玉吐出一口近乎要变成笑声的气。“你们两个把我说得像是很夸张的人一样。”
“你把一个盒子埋在地板下面。”焰无邪一边朝他们走来一边说道,“这客观来说,就是非常夸张的行为。”
林书玉抬手短暂地遮住了脸。
沈昭衍看起来有些不赞同: “不要鼓励他。”
“我没有鼓励他。”焰无邪停在他们身旁, “我是在认可工艺水平。”
他的目光落到林书玉膝上的信纸上。随后,他更轻地开口—— “你母亲?”
林书玉点了一下头。焰无邪毫不犹豫地直接坐到了地上,坐得离他极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所有表演与伪装都被剥去,只剩下靠近本身那种原始而坦诚的美。 “她是什么样的人?”
林书玉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轻轻失焦,像是在往那些他很少触碰的岁月深处回望。
“很累。”
他轻声说道。
焰无邪轻哼了一声: “这不能是第一个答案。”
林书玉淡淡笑了笑。
“不能吗?”
“不能。再想想。”
林书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然后,他慢慢地说道—— “她很讨厌浪费灯油。”
焰无邪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她相信每一种病都可以靠喝汤改善。”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焰无邪说道。
“她晒药草的时候会唱歌,以为没人听见。”
房间更安静了一些。林书玉的声音不知何时变了,变得不再那样防备。“她冬天时总会把冰冷的手塞进我的袖子里,因为我的比她暖得快。”
焰无邪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难以承受的温柔。“这样啊。”他轻声说,“这才像是母亲的样子。”
林书玉很快移开了视线,他的眼睛已经有些发亮。焰无邪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而这一刻,他难得地,在他那近乎不可理喻的人生里,选择了温柔,而不是戏谑。
他单手撑着身子向后靠去,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么,既然我打算永远不要脸下去,我也该正式向她自我介绍一下才对。”
林书玉一愣, “什么?”
焰无邪看向沈昭衍。沈昭衍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日之后,小小的宗祠立在庭院东侧的梅树之下。并不宏大——林书玉本就厌恶一切宏大的事物。
木质是深色雪松,被细心打磨得温润光滑。香案简单、干净,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温暖而安静。
沈昭衍亲手刻下了牌位。
焰无邪则重修了通往祠堂的石径,因为他断言原本的布局“是对结构尊严的侮辱”。
林书玉是在一切都完成之后才发现这一切的。他站在小径起点,静静地看着。
很久很久,他什么也没有说。头顶的梅花轻轻摇曳。
祠堂之内,一块雪松木牌静静立着。
——林书玉之母,苏温卿之灵位。
在它旁边,在一夜沉默的犹豫与翻阅旧村记录之后,他们又添了一块。
——林书玉之父,林承远之灵位。
林书玉的呼吸骤然一滞。身后,焰无邪忽然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挠了挠脸颊。
“嗯,”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分开摆着好像也挺不礼貌的。”
沈昭衍站在香案旁,袖手而立,神情平静: ““你说过没有人问过她去世后你会去哪里。”
林书玉看向他。沈昭衍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现在在回答这个问题。”
林书玉的神情并没有轰然崩塌。却是在某一瞬间,极轻、极安静地——彻底松动了。像是那种可怕的沉默裂痕,在一个人长久被爱却始终不敢相信的极限之下,终于出现了断口。
焰无邪立刻紧张起来: “完了完了。”他低声道,“昭衍,他要露出那个表情了。”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明明快哭了还装作没有的表情。”
“我没有哭。”林书玉声音微哑。
“你这是典型的‘内心在哭’。”
沈昭衍取出三支香,仔细点燃,然后分别递了一支给焰无邪与林书玉。
随后,他没有任何迟疑,先一步在牌位前跪下。焰无邪也跟着在他身旁跪下。
林书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人,仿佛一时间已经无法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形状。
香烟缓缓升起,在三人之间缠绕盘旋。片刻之后,沈昭衍与焰无邪都没有说话。
焰无邪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呃……娘。”
林书玉在身后发出一声几乎被呛住的声音。沈昭衍闭了闭眼,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挣扎。
焰无邪却依旧十分认真地继续说道—— “岳母大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神情庄重得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礼法。
“严格来说,这样叫比较合适。”
“无邪,”林书玉惊恐地低声说道。焰无邪完全无视了他。
“别担心,”他朝着灵位轻声说道,“你的儿子很难搞,但我们还是很爱他。”
林书玉立刻捂住了眼睛。沈昭衍的唇角却仍旧忍不住微微上扬。随后他在灵位前垂下头,轻声开口。
“他总是独自承担一切。我们不会再让他这样了。”
焰无邪将香小心地放入香炉中。“我们会一直陪着他,”他说,“即使他固执。即使他过度劳累。即使他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坚持说自己没事。”
“这种情况很常见。”沈昭衍严肃地附和。
林书玉含着泪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些泪水已经无法完全掩藏。沈昭衍再次望向灵位。
“他曾被很好地爱过,”他轻声说,“好到连悲伤都无法摧毁他善良的形状。”
焰无邪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而因为你先爱了他,”他低声道,“他才教会了我们这些人,如何在被爱之中活下去。”
风轻轻掠过梅花枝头。
林书玉僵立在他们身后,一只手仍捂着嘴,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他看着那两个男人跪在自己父母的灵位前,那种近乎虔诚的认真,让他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干涸、饥饿的地方,终于、终于松动了。
这一生,爱对他而言,不过是脆弱、条件化、短暂的东西——一种总会在冬天之间消散的温度。
但这一刻——这一刻却没有离开。
沈昭衍微微侧身,向他伸出手:“过来。”
林书玉望着他,久久没有动。那是一瞬间仿佛能将人撕开的颤抖沉默。随后,他跨过那段短短的距离,也跪了下来。
焰无邪立刻毫不庄重地靠在他的肩上。林书玉发出一声湿润破碎的笑声,那声音更像是呜咽。
“你们两个真是不可理喻。”
“可即便如此,”焰无邪说,“你还是很喜欢我们。”
沈昭衍轻轻握住林书玉的双手,将他那份安静而坚定、不动摇的温暖收拢进掌心,仿佛承诺般永不松开。
林书玉在灵位前垂下眼睫。香火的烟雾如祈祷般缓缓上升,沉默之中,在他内心最深、最脆弱的角落,他无声地低语——
母亲。父亲。
我找到他们了。
我找到了愿意留住我、愿意爱我的人。
请保佑我们。
我重写了这一章,然后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读。岳父岳母,请保佑孩子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7章 林书玉埋葬的过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My next novel, *The Long Night Is Coming [Interstellar]*, is now available. Enjoy reading! 《我已爱你千年》即将上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