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出战   在确定 ...

  •   在确定德雷克不再继续选择对手后,上午的最后一场对战即将开始。陈风站在文森特旁边,圈外的声音低下去,又高起来。人群在流动,有人往圈边挤,有人退出去往食堂走。文森特没有看人群,他低头在名册上勾了一笔,然后把笔插回胸口的衣袋里。那支笔的笔杆被磨得很光滑,尾端有齿痕——是被人用牙咬的。陈风看着那支笔。文森特抬起头。“你有想要挑战的对手吗?”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圈外吹进来,把他身上的粉末吹散了一点。他想起刚才去拿法杖时。老穆在他后几秒来的。陈风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门被敲了两下,不等他应,老穆就推门进来了。他没有马上往屋里走,就站在门口,旧袍子的袖口磨出毛边,下摆沾着粉笔灰。他看见了陈风。过了一会儿,老穆走进来,在凯伦空着的床沿上坐下了。
      “下一场就到你了。”老穆没有看他,看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暮光。“虽然我对你这次比赛很放心,而且知道你对你的魔法有自己的感受。”他停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陈风桌边。桌上放着那本《魔法基础》,封面起了毛边,书页边缘被翻得微微发灰。老穆没有碰那本书,他拿起陈风喝水的杯子。杯子是陶的,学院统一配的,杯壁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杯口往下延伸了一小截。老穆把杯子举起来,暮光照在杯沿上。“这是什么?”
      陈风看着杯子。裂纹在光里暗着。“杯子。”
      “是杯子。”老穆把杯子放回桌上,放得很轻。“也是容器。盛魔力的容器。”他转过身,看着陈风。“这容器就像杯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大小不一。”他拿起桌上的另一只杯子——那是伦瑟尔的,瓷的,薄,杯口镶着一道金线。“而魔法就好比另一个杯子。”他把伦瑟尔的杯子倒扣过来,“只是这杯子是漏空的。魔力的释放,就像往漏空的杯子里倒水。”
      他把杯子翻回来,放回原位。金线在暮光里亮了一下。
      老穆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到时候选A班的林恩吧。虽然你平时上课总是心不在焉,但这次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到了A班以后,不至于丢S班的脸。”他拉开门,暮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好了,加油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门关上了。陈风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桌上的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裂纹从杯口往下延伸。他看了那道裂纹很久。
      现在他站在圈边,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文森特又问了一遍:“几班的?有确定的吗?”
      “A班。”陈风说。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从台子下面拿出一个箱子。箱子是木制的,正面贴着纸,纸上写着“A班”。箱口很窄,只够一只手伸进去。纸便卷起来了,被无数只手摸过。“那就随机抽取一位吧,可以吗?”陈风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箱口。里面是叠在一起的纸片,有些折角了,有些是新的。他的手指从纸片边缘划过,触感粗粝。有一张纸片的折角最旧,被抽出来又放回去过很多次,边缘起了毛。他的手指停在那张纸片上,把它夹了出来。文森特接过纸片,展开。纸上的名字被折痕横过,但字迹很清楚。“河山。”他把纸片递给陈风。陈风接过来,看着那个名字。
      河山被叫到名字从A班走出站在圈对面。比他高,比他宽,A班的制服在他身上绷得有些紧。他的魔杖比标准长度短一截,粗一圈,杖身没有装饰,杖尖是平的,不是磨平的,是原本就那样。他握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很粗,指节突出。他的眼睛看着陈风,有些不以为意。陈风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
      文森特举起手。圈外的声音低下去,把呼吸压轻了。文森特的手落下了。
      河山先动。他的魔杖从身侧抬起,杖尖点地,土墙从地面升起——不是艾文那种半人高的,是齐胸的,标准的,从陈风脚下三尺处笔直升起。不是攻击,是划界。陈风看着那面墙。标准的土墙术,厚度均匀,表面平整,升起的速度不快,但很稳。他想起老穆说的——魔法是往漏空的杯子里倒水。河山倒得很稳,每一滴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陈风把手抬起魔杖,感受魔力从容器里浮上来。他把法杖往前一指,不是推墙,是推墙根的土。土墙从地面升起时,墙根会先松动——那是土墙术唯一的空隙。教材上写过,但很少有人用,因为那个空隙只存在一瞬,短到不够念完任何一句咒语。但陈风感觉到了魔法的涌现,魔力从法杖中渗进墙根的土里。就像从杯中的空隙里进入。
      土墙从墙根处裂开了。裂痕从墙根往上延伸,像陶杯上那道裂纹。裂到一半,停了。河山看着那道裂痕,他的眼神没有变——不是意外,是确认。他确认了陈风会这个。他的魔杖横挥,土墙从裂痕处自己分开了,像门一样向两边滑开。他接住了陈风的侵入。墙打开后,河山站在那里,杖尖指着陈风。他没有攻击。他在等。
      陈风走进墙的裂口。土墙在他身后合拢,闷的一声。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圈里了。
      河山的魔杖抬起来,杖尖画了一个很短的弧——不是防御,是风刃。标准教材上的风刃,虽然没有艾文那种窄而快的直刃,但是更广,更难躲。陈风没有走,他把法杖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圆。风刃撞进圆里在他一米里停了一瞬,然后散了,从他指缝间漏出去,吹起他袖口的布。
      河山看着他如此淡定,他的眼神变了——像终于把他当成对手。他的右手抬起法枚,放了刚刚的魔法,左手抬起,拇指贴着食指,掌心朝前。陈风看着那只手。河山用手放了个火球术。陈风向前跑着用右手法杖放了和刚才一样的术,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前。两只手在半空相遇——隔着三步的距离。温度从他掌心涌出去,温度从河山掌心涌过来,两道温度在圈心碰在一起。不是撞击,是融合。它们都是温的。圈外的声音完全静了。
      陈风感觉到河山的温度,但感觉没有莉亚手中的温度热。两道温度在圈心停住。没有谁压过谁,没有谁吞掉谁。它们只是碰在一起,然后各自退回去。河山退了一步,陈风退了一步。圈内烟雾缭绕。
      圈外没有人说话。文森特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然后他举起手。“河山出界,陈风赢!”
      河山走到陈风面前,伸出手。陈风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河山的手很粗,指节突出,掌心有茧。握完之后他转身走出圈,背影穿过人群缝隙,肩头的布料绷得有点紧。
      陈风站在圈里,掌心是温的。文森特转向他。“继续挑战吗?”
      陈风看着被火球术震出血的左手,想起老穆说的——去你该去的地方。他该去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继续。”
      第二次抽签。箱子里还剩几张纸片,他的手伸进去,触到箱底。抽出来的纸片是新的,折痕很浅。文森特展开。“洛瑟娜。”
      圈外的A班区域彻底静了。不是压轻呼吸,是呼吸停了一刻,接着是大口吸气的声音。
      洛瑟娜站在圈对面。她没有鳞片痕迹,化形完全,皮肤是均匀的浅青灰色。长发是深的炭色,扎得很低,垂到腰际。她的眼睛和奥里克一样,瞳孔是竖的,但她看人时不收缩,只是安静地盛着对方。她没有魔杖。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节不突出。她的指甲是青灰色的,比皮肤深一点。
      陈风看着她。食堂里见过一次——她坐在A班区域,面前放着托盘,托盘里的食物吃得很干净,不剩一粒米。她嚼得很慢,和枣花一样。现在她站在圈对面,竖瞳里盛着他。
      文森特举起手。他没有看洛瑟娜,没有看陈风,看着圈心砖缝里那点青苔。文森特的手落下。洛瑟娜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竖瞳里陈风的影子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恐惧,看见一个无法直视的生理性恐惧,她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陈风把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温度从掌心涌出去,朝洛瑟娜的方向走。
      “我认输。”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文森特看着他,陈风点了点头。文森特举起手。“陈风,认输。洛瑟娜,胜。”
      圈外的声音没有炸开。A班的人没有欢呼,B班的人没有议论,C班的人没有交头接耳。所有人看着洛瑟娜。洛瑟娜看着陈风有些好奇。竖瞳里还是他的影子微微收缩了一下的样子,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陈风走出圈。穿过人群边缘时,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穿过长廊,经过花圃,薄荷和紫苏的叶子枯了,走过时还能闻到很淡的凉意。高窗落进来的光在他脚边一道一道地亮,他踩过去,一步一道。
      他走回寝室,推开门。没有人。凯伦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齐,腰带搁在枕边,铜扣在午后的光里暗着。林山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伦瑟尔的书合着放在枕边,书签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陈风在自己床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窗缝里有一点风进来,凉的。他把手翻过来,手背贴着膝盖。掌心是凉的。
      他知道她一定在看着,他希望她遇到这种事时能和他一样,但他又希望她不一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