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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预警   四月, ...

  •   四月,市局刑侦支队的空气里总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纸张霉变混合的味道。林晚推开办公室门时,墙上时钟正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法医,这么晚还过来?”值夜班的年轻警员揉了揉眼睛。
      “有具尸体需要复检。”林晚简短回应,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带起一阵风。
      解剖室的灯惨白如昼。不锈钢台面上的女性死者约莫二十五六岁,颈部有明显索沟,初步鉴定为窒息死亡。但林晚的视线定格在死者右手腕——一块表盘碎裂的机械表,时针永远停在昨晚九点四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让她眼皮莫名一跳。
      “现场报告。”她头也不回地伸手。
      身后递来文件夹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老茧。林晚侧目,对上沈清弦平静如湖的眼睛。
      “沈队长也熬夜?”林晚接过报告,语气平淡。
      “命案发生在我的辖区。”沈清弦靠在门框上,黑色夹克衬得她身形修长利落,“死者苏雨晴,二十六岁,市图书馆管理员。男友报的案,说是下班回家发现人已经吊在客厅吊灯上。”
      “初步判断是自杀?”林晚翻看着现场照片。
      “太像了,像得有点刻意。”沈清弦走到解剖台另一侧,目光落在死者手腕,“表是你弄碎的?”
      “不是我。发现时就这样。”林晚戴上手套,轻轻抬起那只手腕,“奇怪的是,表壳碎裂但内部机芯完好,像是被人用力砸过,却又小心避开了关键零件。”
      “死亡时间?”
      “根据尸温和胃内容物,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林晚顿了顿,“但有个细节——死者指甲缝里有微量蓝色纤维,和她家里的任何布料都不匹配。”
      沈清弦若有所思地点头。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她们共事三年,合作过十七起命案,破案率百分之百。局里私下都说,刑侦支队的沈队长和法医科的林法医是绝配,一个擅长从活人嘴里挖真相,一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但没人知道,三年前的雨夜,她们曾在一家快要打烊的咖啡馆里,指尖碰过同一本侦探小说的同一页。
      “你脸色不太好。”沈清弦忽然说。
      林晚摘下手套,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个奇怪的梦。”
      “关于案子?”
      “关于你。”林晚说完就后悔了,转身去拿解剖工具,避开对方的视线。
      沈清弦没接话。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忽然变得浓重。
      “我梦见你死了。”林晚背对着她说,声音很平,像在念验尸报告,“在一个废弃工厂,胸口插着一把刀。我赶到的时候,你还有最后一口气,你抓着我的手说——”
      “说什么?”
      林晚转身,直视沈清弦的眼睛:“你说‘小心戴蓝色围巾的人’。”
      解剖室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沈清弦表情未变,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零点五毫米。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接到电话说发现女尸。”林晚走向水池,打开水龙头,“只是个梦,不用在意。”
      水声哗哗。沈清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我确实有条蓝色围巾,去年冬天你送的生日礼物。”
      林晚关水的动作停了一秒。
      “但我从没戴过。”沈清弦继续说,“太显眼,出任务不方便。”
      “那最好。”林晚擦干手,重新戴上手套,“开始工作吧。天亮前得给家属一个初步交代。”
      后续的解剖按部就班。林晚的专业性无可挑剔,每一刀都精准克制,每一处发现都冷静记录。只是当她划开死者胃部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沈清弦敏锐察觉。
      “她死前两小时吃过提拉米苏。”林晚用镊子夹出一小块未消化的蛋糕残渣,“市图书馆附近只有一家店卖这种提拉米苏,‘时光咖啡馆’。”
      沈清弦立刻掏出手机:“小张,查苏雨晴昨晚的行踪,重点确认她有没有去过时光咖啡馆。另外,查她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电话挂断,解剖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凌晨四点五十分,窗外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但东方已经隐约透出一线灰白。
      “差不多了。”林晚缝合完最后一针,摘下手套和口罩,露出一张苍白但轮廓清晰的脸。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熬夜的印记。
      沈清弦递给她一瓶水:“去我办公室休息会儿?天亮了还要跟家属沟通。”
      林晚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却自动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下一个是沈清弦,今晚九点四十三分。”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沈清弦弯腰捡起,看到屏幕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什么?”她声音低沉。
      “不知道。”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不知道。”
      沈清弦迅速用自己的手机拍下短信,然后把林晚的手机递还:“我现在去查这个号码来源。你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沈清弦。”林晚叫住她,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又像被烫到般松开,“那个梦...我梦见你死的时候,戴着我送你的蓝色围巾。”
      两人对视。沈清弦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林晚的额头,触感冰凉。
      “你发烧了。”她说,“在这等我,我让值班室送退烧药过来。”
      沈清弦离开后,解剖室彻底安静下来。林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这不是她第一次梦见沈清弦的死。
      第一次是在三个月前,梦里沈清弦死于车祸。第二天沈清弦出外勤时,真的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到。
      第二次是一个月前,梦里沈清弦中弹身亡。一周后的一次抓捕行动中,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太阳穴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
      这是第三次,细节最多的一次。
      林晚抬起头,看向解剖台上已经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如果梦是真的,如果短信是真的——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而眼前发黑。扶住解剖台才稳住身形,指尖触到不锈钢台面,冷得刺骨。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林晚冲出解剖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奔跑。白大褂在身后翻飞,像一只笨拙的鸟。她必须找到沈清弦,必须——
      “林晚?”
      拐角处,沈清弦端着杯热水站在那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板退烧药。她看着气喘吁吁的林晚,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我...”林晚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弦把水杯塞进她手里:“号码查过了,是一次性预付卡,昨天下午在城西的便利店买的,监控拍到是个穿连帽衫的人,看不清脸。”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清弦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向上弯了零点三厘米,“我是警察,林法医。恐吓短信我每周都能收到几条。”
      “这次不一样。”林晚固执地说。
      “那就让它不一样。”沈清弦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把药片倒在瓶盖里,“先把药吃了,然后回家休息。今天放你假。”
      “可是苏雨晴的尸检报告——”
      “明天再说。”沈清弦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让小陈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
      “就你这样还想开车?”沈清弦上下打量她,“要么我送你,要么叫代驾,选一个。”
      最后是沈清弦开的车。林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凌晨五点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清洁工和早点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你相信预感吗?”林晚忽然问。
      “相信。”沈清弦答得很快,“在刑侦队干了八年,不相信直觉的人早就转行了。”
      “那如果我说,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你会死呢?”
      红灯。沈清弦踩下刹车,转过头看她。晨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你就好好看着我。”沈清弦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看着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车子重新启动。林晚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杂着恐惧和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盖在了身上——是沈清弦的夹克,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睁开眼,发现自己家楼下。天已经亮了,四月微凉的晨风里,沈清弦只穿着件黑色短袖T恤,靠着车站着。
      “上去吧,好好睡一觉。”沈清弦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之前,我会给你发条消息报平安。”
      “真的?”
      “警察不说谎。”沈清弦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表情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林晚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头。沈清弦还站在那里,晨光勾勒出她挺拔瘦削的轮廓,像一柄入鞘的刀。
      “沈清弦。”她喊。
      “嗯?”
      “别戴那条围巾,任何时候都别戴。”
      沈清弦怔了怔,然后点头:“好。”
      林晚转身上楼,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见,在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后,沈清弦从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查个人。”她压低声音,“市局法医科林晚,我要她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记录,还有通话详单。”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清弦的眼神沉了沉。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她说,“但我有理由怀疑,她可能被卷进了一些事情里。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林晚家亮起灯的窗户,“而且我欠她一条命,三年前就欠下了。”
      挂断电话,沈清弦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光大亮,才发动车子离开。
      而在楼上,林晚没有开灯,她站在窗帘后,看着那辆黑色SUV驶出小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她走到书房,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旧文件中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三年前的旧报纸,头版标题醒目:
      “市局刑警沈清弦卧底行动中身份暴露,重伤入院,线人惨遭灭口。”
      照片上,年轻的沈清弦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而报纸的副版,是一则不起眼的讣告:
      “知名犯罪心理学教授林正风,于昨日凌晨不幸离世,享年五十二岁。其女林晚...”
      林晚的手指抚过父亲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
      “爸,”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可能找到杀死你的人了。”
      窗外的城市彻底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知道,有些结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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