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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这只是人道主义维护 那个“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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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游打开那篇PDF,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里。
接着他拿起调色盘,走到水池边,把那些新颜料全挤掉了。
水流冲进下水道,红的、蓝的、黄的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浑浊的灰黑色,像一幅还没来得及命名就被销毁的画。
他换了另一种牌子的颜料,水性的,包装上写着“无毒配方”三个字,字体方正,像是在向他保证什么。
做完这些,他拍了张新调色盘的照片,发给林深。
“换了。无毒的那种。可以继续观察了。”
林深回了一个字:“好。”
周北游看着那个“好”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酸,还是甜?都不是。
它就是太短了,短得像一扇还没来得及敲就关上的门。但他说不出来少了什么。
两天后。
林深的实验室出了一点状况。
她用的那台高速离心机突然不转了。
这台机器是她做另一个项目时要用到的,数据分析需要离心后的样本,没有它,整个实验链条就会断掉。
她打电话给学校的设备管理处,得到的答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维修师傅这周排满了,最快下周三。”
下周三,她的实验周期就断了。一天都等不了,何况一周。
林深挂了电话,坐在实验室的转椅上,看着那台变成哑巴的离心机毫无办法。
时间就这样,在安静的房间里一点一点地流走,像一个缓慢拧紧的发条。想来想去,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翻到周北游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在他发来的那张调色盘照片。
她看了,却没有回复。
她笑了笑,打了一行字:“周先生,你认识能做设备维修的人吗?”
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有没有快速维修精密仪器的渠道?”
又删掉了。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盏不知道该怎么亮的灯。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离心机前面,打开盖子看了看,得出结论:
转子没有问题,电源线也没有问题,屏幕亮着,安安静静地亮着,就是不转。她不懂机械。
她懂很多事情,但这件事不在她的清单上。
她又坐回去,拿起手机,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发了出去:
“你认识能修离心机的人吗?”
周北游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好像他一直在等这条消息:
“离心机?你实验室的?”
“嗯。坏了。”
“什么牌子?型号?”
林深拍了张铭牌的照片发过去。周北游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没动静了。
那个“OK”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半天了连水花都没有起一个。
四十分钟后,林深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自称姓顾,说是周北游的朋友的朋友,在生物仪器公司做技术支持的,正好今天在附近,可以过来看看。
声音年轻,语气客气,像是被什么人认真交代过。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工具箱。
他检查了离心机,换了两个小零件,前后不到一支烟的时间。然后他按下启动键,机器转了。平稳的嗡嗡声重新填满了房间,像呼吸恢复了一样自然。
“周哥交代的,不收钱。”
年轻男人收拾好工具箱,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说这是‘样本对研究环境的人道主义维护’。”他笑着说。
年轻男人走了以后,林深站在离心机前面,听着它平稳的运转声。
嗡嗡嗡的像一只温顺的蜜蜂,像某种被修复了的承诺。
她拿起手机,给周北游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但这属于非必要干预。”
周北游回得很快:“什么叫非必要?”
“研究协议里没有规定研究对象需要协助研究者的设备维护。”
“协议里也没规定研究者需要提醒研究对象注意颜料毒性。”
林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那句话像一个小小的钩子,挂在那里,等着她来认领。
“所以?”她打了两个字。
“所以这叫礼尚往来。”周北游发了一个笑脸,“你提醒我注意身体,我帮你修机器。公平交易,不违反任何条款。”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她想说“那不一样”。
她发论文摘要,是因为她的研究需要一个手部稳定的样本。
这是学术需要,是方法论,是经过理性计算后的行为。
他修机器,是因为——是因为什么?她忽然发现,她找不到一个学术上成立的理由来解释他的行为。
他不是研究者,没有保护样本的义务。他是研究对象,理论上只需要配合访谈和观察就够了。
但他找了人,修了机器,还没收钱。这一连串的动作,不在任何一页协议里,不在任何一个章节中。
“不客气。”她最终回了三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是样本对研究环境的人道主义维护。"
"这……"周北游记得,他曾经对林深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是说"这是研究者对样本的人道主义援助"。
"这你的原话,我借用了。”林深像故意气他似地索性把话挑明。
周北游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是一条语音。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林博士,”他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有画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细雨落在树叶上,“你借用我话的样子,比你一本正经分析我的时候可爱多了。”
她听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离心机还在嗡嗡嗡转动。而她现在看着翻过去的手机背上黑色的屏幕,像一扇紧闭的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那台离心机是什么牌子的。
她只发了铭牌的照片。照片上有型号、有编号、有一堆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但没有牌子,牌子在照片边缘被她的手指挡住了一半。但他在四十分钟内就找到了一个懂这个牌子的人。
四十分钟,从她发出消息,到那个姓顾的技术人员联系她。
这意味着他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打电话了。一个接一个,从朋友到朋友的朋友,从一个号码跳到另一个号码,像一块石头在水面上打水漂,直到找到那个能修这台机器的人。
林深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和周北游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