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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勇敢地闯入她的世界
她顿了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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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你要来?”
林深站在讲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周北游发来的消息。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衫,头发难得放了下来,垂在肩头,像一层薄薄的墨色瀑布。
“确定。哪个教室?”
“文科楼三楼,阶梯教室。但我建议你不要来。”
“为什么?怕我去砸场子?”
林深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合上一本不想被人看到的书。
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一刻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
今日这门课叫《当代情感模式研究》,是她这学期在母校开的选修课,原本限选四十人,结果报了将近两百,最后换了阶梯教室才堪堪装下。
学生们有的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的翻着讲义,有的埋头刷手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洗发水混合的气味。
林深把PPT打开,第一页的标题是:第二章,承诺恐惧——当代都市男性的情感回避机制。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到周北游要是看到这个标题不晓得会是什么表情。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像按下一个不该浮出水面的气泡。
还差几分钟下午三点的时候,阶梯教室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时候,林深正在检查激光笔,没有抬头。但当她听见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前排几个女生忽然转过头去,有人小声说了句“好帅”,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安静的水面时,她才抬起头。
周北游站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好像就早晨出门时随手拉了一下,再没管过。
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活像一只黑色鸡冠毛的答答公鸡。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子,像个迟到的研究生,混在人群中一点也不违和。
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是研究生的眼睛。那双眼睛太笃定了,太从容了,像一个知道所有答案却偏要故意填错的学生。
他的目光穿过整间教室,越过一颗颗脑袋,精准地落在林深身上。然后他笑了一下,嘴唇轻轻一弯。
那个笑的意思很明确:我来了。
林深收回视线,按下翻页笔,PPT翻到了第一页。
“各位同学,我们开始上课。”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今天讲第二章,承诺恐惧。在上课之前,我们先看一组数据。”她点开一个图表,“根据近期的全国婚恋调查报告,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都市男性中,明确表示‘不愿结婚’的比例接近四成,比五年前上升了超过十个百分点。而在高收入、高学历人群中,这个比例超过了一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
“也就是说,每两个高知男性里,就有一个在说‘我不结婚’。”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风吹过窗缝。林深没有看那个方向,但她知道是谁。
“这个现象被媒体称为‘不婚潮’,但学术界的定义更精确——承诺恐惧。”她翻到下一页PPT,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理论框架,“承诺恐惧不是简单的‘不想结婚’,而是一种对长期、稳定、排他性亲密关系的系统性回避。它表现为——”
她点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关键词。
对“永远”这类词汇的排斥。将亲密关系比喻为“束缚”、“牢笼”、“枷锁”。频繁更换交往对象,避免进入稳定状态。用工作、爱好、旅行等填充时间,减少情感投入的空间。以及在社交场合反复宣扬“单身主义”或“不婚主义”,将之建构为一种主动选择而非被动逃避。
教室里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林深继续往下讲,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概念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她引用了核心文献,列举了典型的行为表现,还展示了一个案例分析。
案例分析的时候,她用了一个化名:“我们称他为C先生,三十五岁,画廊主,同时经营自媒体,公开发表过大量关于‘不结婚’的言论。”
后排又传来一声轻响,像矿泉水瓶被捏了一下。
林深没有停顿,继续分析C先生的言论样本、行为模式和防御策略。她的语调始终平稳,像一条笔直的河。
“C先生有一个非常典型的行为特征——他将自己的情感回避包装成一种哲学。这不是个例,很多高知男性都会用理论化的方式来合理化自己的防御机制。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理论化本身就有问题——”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是C先生某次采访的截图,画面打了马赛克,但标题栏的几个字依稀可辨:“只搞暧昧不领证”。
“他说‘爱情是体验,不是契约’。”林深念出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天气预报,“这个观点的逻辑漏洞在于,体验和契约并不矛盾。一个人可以既体验爱情的美好,又愿意为这份美好承担契约责任。他把两者对立起来,本质上是在为自己的退出机制找借口。”
教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老师,”前排一个女生举手,手指绷得笔直,“那这种人有可能改变吗?”
林深正要回答,后排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我有个问题。”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呼噜声。
整间教室的人都转过头去。
周北游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矿泉水瓶,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眼睛里有一种林深已经熟悉的光——那是他要搞事情的前兆,像火柴划过砂纸的那一瞬间。
“请讲。”林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被熨平的纸。
“这位同学,”周北游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你刚才说C先生把体验和契约对立起来是在找借口。但你想过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觉得契约本身没有意义?”
全场安静了。连投影仪的嗡嗡声都显得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