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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他 你认错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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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时听雨/文
三月的江市,正值梅雨季节。有时候半月都是阴雨绵绵的天气,雨丝里也仿若浸入了寒气。
江谧就在这样的天气里抵达江市,从M国带回来的只有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了八年舍不得卖的G包。
出了机场,她舍不得买一把伞,便冒着雨丝拖着行李箱走了一公里到公交车站转乘地铁,往在订的青旅方向而去。
二十六块钱的青旅已经是她对比多家买到的最便宜的一家,是个八人寝,她匆匆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开始刷招聘软件。
看着那些基本上都要学历的岗位,她一个大学没毕业的连门槛都够不上。
如雾般的水眸流转片刻,这几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中闪回。
江谧家里很有钱,妈妈嫁给了京市的资本大佬,前十九年,她在爸爸妈妈和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宠爱下,性格娇纵,想要什么便有人主动拿过来给她。
她好友无数,一个生日便有无数不认识的人给她送礼物。
十九岁的某天,她去父亲书房要零花钱,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十八岁的季桓予。
季桓予十六岁时,父亲去雁市一个山沟沟里考察要开发的地皮,机缘巧合下见到了他,觉得他很有天赋,于是资助了他整个高中。
这次,季桓予是过来感谢的。
江谧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的圈子所有的少爷小姐穿的都是高定和品牌,从上到下都透露着锦衣玉食极致奢靡的气息,其中当然不乏有许多长相漂亮帅气的。
而季桓予,穿着洗到发灰的白色T恤,简单的裤子和运动鞋。
可他长得实在俊逸,肤色是淡淡的小麦色,眉骨突出,一双精致的凤眼,瞳色很浅,高挺的鼻梁中间点缀着一颗浅痣,唇偏薄,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实在是找不出有一丝不好看的地方。
江谧进到书房刚是被他的长相吸引,后来,听说他不需要父亲的资助了,并且以后还会报答父亲,是被好奇心吸引。
于是江谧连零花钱都没要了,追着他跑出去。
她蛮横地抓住这个走到别墅大门口都不舍得多分她一个眼神的季桓予,“你为什么不要我爸爸的资助?是嫌弃一个月五千太少了吗?”
五千,对于那时的她确实很少。她理所当然的这么看他。
“不是。”
“好吧。”江谧点点头,带着些傲气地对他说,“我想和你做朋友,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吧。”
“没有。”季桓予显然不想与她多交流,“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
“喂!你看不起我?”江谧气不打一处来。
胜负欲强的她几乎每天去季桓予学校堵他,骂他,又给他买东西,如此反复,三个月后,季桓予终于同意和她在一起,就在在一起的那天,她强硬拉着他尝试了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可不到两个月,她父亲母亲因为车祸而亡,二十九岁的哥哥接手了整个公司,哥哥将她赶了出去,不许她回家住。
“江谧,你这个脾气该改改了,你以为谁都喜欢你吗?不,所有都讨厌你,包括你的男朋友,你知道他在学校被人说得有多么难听吗?”哥哥丢她三百万,让她滚去M国,再也不要回京市,他看见她这张脸就想吐。
江谧尝试与以前的好朋友联系,求借住一晚,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不接她的电话。
于是她打算去M国找大姑一趟。
行程定在一天后。她尝试联系季桓予,他总是推辞说自己很忙。
江谧突然累了,她动身飞往M国时拉黑了所有人。
在M国的前几年,她确实过得不错,大姑对她很好,可是后来,大姑因病去世。她再也找不到主心骨,整天浑浑噩噩,那时候,遇到了前夫,前夫对她很好,可结婚后,前夫骗光了她所有的钱,卖了她的房子。
在M国再也待不下去的她,在二十七岁这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国,可她不想去京市,于是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江市。
思绪回笼,她上方的床架突然探出一个头来,看着江谧骂道,“能不能把你的手机调静音!吵死了!”
江谧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是招聘软件上的信息。她在一堆“对不起你不合适”的信息中,终于看见了一家要她的公司。
这家公司是江大食堂的外包公司,招聘她的岗位是洗碗工,三个月试用期,工资很低,不过包吃住。
江谧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挥霍了,于是,一天后,她拉着行李来到江大,住进了员工四人间宿舍,虽然房间阴暗点,但比青旅的环境好些。
她在食堂当洗碗工干了半个月,就已经直不起腰来了,每天六点半起床,几乎凌晨才睡,蓬头垢面,有时候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洗。
可她早已不在乎了,她不再是曾经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千金,而是芸芸众生中努力活着的每一个人。
这天,晚上十点半,被主管叫去谈话,说她效率太慢,还打碎好几个碗,于是将这半个月的工资付给她,让她十天之内搬出宿舍。
江谧来不及哭,握住手里早已经冷透的肉包子,走在校园路上。
与那些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相比,她好比一颗毫无生气的木偶。
正值春天的气温反反复复,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今日已经细雨绵绵,她哆嗦着不由揉了揉冰冷的手臂。
“我今天去交初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
两个大学生并行,双眼发着清亮的光,嘴里有说不完的八卦趣事。
另一个人不再神神秘秘,“我看见白老师买了一束玫瑰花放到季教授的桌上!”
“我的天,他们是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看样子好像是在一起了,白老师那么漂亮,季教授又年轻又帅,两个人看起来简直不要太配!”
……
两人渐行渐远,这些话都被江谧听在耳中,可她没心情去八卦,只是加快了速度往宿舍而去,准备躺下。
既然主管让她在十日内搬出去,那么她就住十日,在这个空档去找新的工作,能省一点钱就省一点。
她低着头思考着,她身上的钱还能够她撑多久,实在撑不住了,就只能把妈妈送给她的那个包卖掉,还能撑一段时间,不至于露宿街头……
砰的一声,江谧撞到一堵肉墙,她下意识抬头,“对不……起。”
男人那张英挺的脸映入她的瞳面,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她又飞速低下头去,迈开步子往前走。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得就更快,居然是季桓予。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也能见到他?
她几乎将头低到地上去,刚才恍惚一瞥,她见到他不止是那张比从前更添帅气的脸,而是他身上衣服的料子,体验过富人生活的她最是知道,那衣服不便宜。自卑的情绪促使她不由捏了捏身上的食堂工作服。
看来她得马上搬出去了。
她每一次回忆起以前的生活都十分痛苦,没有几个人能从云端掉入尘埃还能活着潇洒自由的。
想与从前告别,那便是再也不要见到以前认识她的人。
江谧拐进巷子,想往宿舍楼去,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大雨突至,一道冷然如竹的高大身影将她拉至一旁的巷子死角圈住,男人眼尾发红,冷笑抵齿,“江谧,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江谧垂眸,巨大的羞涩涌入心头,她艰难开口,“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