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56、路途 回凤峪的路

　　兆寒听春夏说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我就知道我师父不会害姐姐的。”说完兴高采烈去找展珂了。

　　剩下的一辆马车套好，众人就地休整，周陈谨他们从河边回来，季姜仪从靠着的树下站起来。

　　他走到季姜仪面前：“走吧，你坐这辆马车先走，我的人后面会赶到，之前买的东西也尽量备了一份一样的，到时候与崔妈妈一起走，我在这儿等吴贤海，处理完会赶上你。”

　　周陈谨洗去身上的血渍换了一身衣服，但是身上还是有很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药味。

　　季姜仪点头，秋冬已将她们随身携带剩下的东西归置好，放上了马车。

　　她本想留下春夏与崔妈妈一起，但是崔妈妈极力拒绝死活也不愿意。

　　展珂在一旁休整好，他的人也已经都上了马整装待发。

　　展珂骑马过来，看着季姜仪歪头：“走吧，我会把你安全送到凤峪的。”

　　周陈谨要在这里等吴贤海过来，王寿得也会带着人马过来，他需要留在这里处理后续的事情，他的人也分不出多少给她。

　　这已经耽误了半日，若要赶在上元节前到凤峪，季姜仪她们需要一路快马回去，能腾出人手又能稳妥护送的，展珂是最好的人选。

　　季姜仪对周陈谨说：“你万事小心，若是赶不上也不必勉强，我在凤峪等你。”

　　周陈谨点头眼神坚定道：“我会赶来的。”边伸手过去将她扶上了马车。

　　展珂坐在马上，他的马不安分地打了个鼻响。

　　待季姜仪她们坐好，展珂居高临下地向周陈谨挑了下眉，勾起唇邪笑，一脸挑衅地调转马头，一行人陆续跑开。

　　周陈谨一脸阴翳地看着展珂得意的背影，脸色差到极点。

　　兆寒落在队伍最后，看见周陈谨沉着脸，向他摆手：“我会照顾好姐姐的。”他之前对周陈谨没什么好印象，但是相处下来觉得这个周陈谨对姐姐还是很好的，于是渐渐放下对他的偏见。

　　周陈谨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消失在林子尽头。
　　林荇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没吭声，带着人去四周布置。

　　吴贤海身边肯定还会有难缠的死士，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斗。

　　周陈谨在树下季姜仪坐过的地方坐下，算了下时间，吴贤海最快今晚就能收到消息，他按耐不住立马出发的话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到这里。

　　吴贤海为了不让王寿得率先到达这里，肯定会设法让王寿得知道消息晚一些。他提前已告知王寿得，接到吴贤海的消息时才出发，他差魏珩重新置办的东西也会随之快马送来。

　　周陈谨这样算下来，他处理完这里的事，恰好能在她到达凤峪之前带着给她家人的礼物赶上她。

　　他靠向身后宽大的树干，碰上肩后的伤口他皱了下眉，闭上眼沉了口气开始休息。

　　因为在路上耽误了大半日的缘故，为了在天黑前赶上下一个驿站，马车跑的飞快，季姜仪不得不扶着车框才能勉强稳住自己。

　　春夏坐在车前赶马，时不时回过头炫耀自己赶马车的技术越来越娴熟。

　　秋冬也是两手扶住车框说不出话来。

　　马车外传来轻声地敲击声，季姜仪打开车窗，展珂骑着马在车边：“若是吃不消，我们可以慢些走，走不到驿站也没事，咱们可以就地休整。”

　　季姜仪被癫的难受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

　　展珂赶忙叫停前面的人，春夏拉停马车，季姜仪掀开帘子从车里走了出来。

　　展珂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伸出手去想要扶季姜仪的胳膊，却被她向旁边让了让，手上落了空。

　　他撇嘴，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季姜仪从车上跳了下来。

　　季姜仪从车上下来后缓了一会儿觉得好些了，抬头看了看日头，今晚确实是赶不上去驿站，若是骑马的话倒能赶上。

　　可是秋冬不会骑马，她的脸色苍白，坐快车的话太难为她了。

　　季姜仪对展珂说：“若是今夜赶不上驿站就算了，明日早些出发，赶些路，赶在明日天黑前到下下个驿站就行。”

　　展珂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再这么跑下去，就算到了驿站你们也被癫的只剩半条命了。”

　　“我想骑马可以吗？坐在车里太闷了。”季姜仪看向展珂，见他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补充道：“就骑到今晚休整之前。”

　　展珂耸耸肩：“你想一直骑都没问题，不过…”他看她一身仙气飘飘的纱裙，双手抱臂摇摇头表示疑惑：“你这样能骑吗？”

　　季姜仪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会他，看向他的队伍：“我骑哪匹？”

　　展珂笑着挑眉，回身随手点了一人，向他招手叫他牵着马过来：“你去驾马车，把马给她骑。”

　　那人虽然疑惑不解但是也只能将缰绳递给季姜仪。

　　展珂抬手摸了摸马，将脸颊向马的耳边贴了贴低头扬眉：“这是我们这里最温顺的马了，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喊我来救你。”

　　季姜仪懒得理他，走到马前踩上马镫一个翻身利索的端坐在了马背上，顺便将自己的裙子上的褶皱拍展开，冲着他扬起下巴挑眉勾起唇来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展珂不禁笑出声，绕到马后一拍马背，马儿突然冲出去。

　　季姜仪虽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她迅速熟练拉好缰绳将马儿控制好，勒停马，回头看向展珂：“还走不走了？”

　　展珂仰头一脸玩味的笑，莫名奇妙地点点头。良久地看向她的背影，心里更是忍不住悸动了许久。

　　他上马追了过去，走到她身边，与她并排一起走着。

　　太阳还未落下，却被一侧的山峰挡了个严实，被挡住的太阳给山尖染上了一层火红的金色。

　　季姜仪抬头看向右侧的山尖，专注欣赏着眼前这幕美景。

　　峡谷间的风穿堂而过，将她的头发扬起，发丝在她的肩膀上翻滚飞舞。

　　展珂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凌乱的发丝缠绕在她的脸颊上，她时不时抽出手来将发丝别在耳后。

　　落日余晖下，光线正在慢慢消逝，但是她的脸庞却像是会发光般让他挪不开眼。

　　季姜仪察觉到一旁的视线转头向他看来，他迎上她的视线，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展珂却目不转睛一脸坦然地看着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知无不言。”

　　季姜仪转过头看着前方，心中想着措辞。

　　“你是想问我为何会帮周陈谨？还是想问我与义夫之间的关系？”展珂在一旁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像在说一件再为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她没想到展珂直接指了出来，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展珂看她先是惊讶又是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前方勾唇笑道：“周陈谨那厮是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了。不用这么紧张，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但是，也别太放心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什么都不在乎的。我只是看起来玩世不恭了点而已。”

　　季姜仪无奈：“哪有人说自己玩世不恭的？”

　　展珂也跟着笑起来，两人沉默良久，他才开口：“第一个问题，我为何会帮周陈谨，吴贤海算盘打到我身上，想让我背上骂名替他办事，想得美。”他冷笑一声继续说：“我和周陈谨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之前把握玉影时也没有赶尽杀绝，抓了我的人也答应放了。况且，吴贤海要是除掉周陈谨下一个就是我义父，他上次算计义父的仇这次一并报了。”

　　季姜仪点点头接着说：“况且，周陈谨放你离开玉掖城就足以说明他并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想来义父跟你也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

　　展珂又笑起来，一副不正经：“其次呢，我若是不提醒周陈谨，吴贤海派这么多人来围攻你们，他自己倒是能全身而退，带上你们可就未必能囫囵个地逃出了，万一他不仗义把你舍下怎么办？我可不舍不得你死。”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顿了顿补充道：“我还等着看你那京城往事后面的故事呢，哎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下？我保证绝对不告诉第三个人！”

　　季姜仪摇了摇头：“当然不行了，等刊印出来你自行买来看吧。”

　　说着话，天色越来越晚，走在最前面的兆寒策马返回，来到两人面前：“赶不上到驿馆了，趁着还能看得见，就地扎营为好，前面拐弯处有一林子，既远离河流还有不在风口，适合夜间休整。”

　　那络腮胡跟兆寒一道去的，也在一旁点头：“这孩子有两下子啊，还懂这些呢，那地方确实适合扎营。”

　　兆寒一脸无奈：“范大哥你别瞧不起人，我再有两年定能赶上你。”

　　原来那络腮胡姓范，见了这么多面却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展珂看她盯着络腮胡一脸好奇便介绍道：“范立，叫他范胡子就行，别看他看着老成，其实跟咱们一般大。”

　　范胡子嘿嘿一笑：“周夫人，哦不，姜仪妹妹，你叫我范大哥也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展珂一脚踹过去：“滚蛋。”

　　范胡子一边躲闪一边给季姜仪道歉：“开玩笑开玩笑啊，活跃下气氛，叫我范胡子就行。”说完策马跑到前面去了。

　　季姜仪笑起来歪头发出疑问：“他真的跟咱们一般大吗？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还不满二十呢。”

　　展珂一脸嫌弃，无语地看着她翻了个白眼：“他也就比你年长两岁而已。”

　　“真的假的？那你呢？你不会比他小吧？”季姜仪是发自内心的疑问。

　　展珂一口气突然哽住。
　　季姜仪趁他还没做出反应之前赶忙呵马加快速度朝前跑去了。

　　展珂勾唇，看着她跑在前面的背影，也策马追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兆寒看中的地方，范胡子已经砍下了许多粗木，正在搭一排能供人坐下的长凳。

　　兆寒在林中搜寻来许多枯木，将它们都拢在一起，燃起了一个火堆。

　　秋冬在一边燃起小炉，煮了茶，季姜仪捧着茶杯坐在火边，看着被烧得噼里啪啦的火堆发呆。

　　春夏和兆寒跟着范胡子跑到林子里学着抓野鸡去了，其余人也三三两两的四散在林中，火边只剩下季姜仪秋冬和展珂三人。

　　秋冬给展珂也递了一杯茶。
　　“多谢。”展珂接过茶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季姜仪：“你们凤峪的人都爱喝这么烫的茶么？”

　　季姜仪没好声气：“没让你现在喝，你晾晾再喝不就好了。”

　　展珂倒是前所未有的乖巧点头：“哦。”

　　展珂将他们带的干粮拿过来给季姜仪，她接过分了一些给秋冬，又留了春夏和兆寒的份。

　　三个人坐在火边吃东西喝茶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过了凤峪的界关，我四哥哥会来接我，到时你是打算回玉影么？”季姜仪问道。

　　“还没想过，也许直接回玉影，也许去凤峪看看，我还没去过呢。”展珂摇头，他长这么大还未出过玉掖，平日里事多，周陈谨又虎视眈眈盯着玉影。

　　“那你去凤峪看看吧，凤峪跟玉掖不一样，最近天冷，要下很多雪，你见过雪吗？”季姜仪说起凤峪来便有兴致。

　　展珂摇了摇头。
　　“那你更要去看看了，一下雪，整个地面连着天空都是一片白色，可好看了。”

　　展珂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

　　“不过到时候你不能以展珂的身份去，得给你换个身份才行。”

　　展珂笑着点头：“都依你。”

　　两人又说了许多有的没的，最后话题还是绕回了王寿得与展珂之间的羁绊。

　　秋冬识趣地走开去马车上，收拾出三人要睡的地方。

　　火边就只剩下展珂和季姜仪两人相对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