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吸血鬼与鬼》芥菜汤饭

32、落入无限城32 人鬼争执。

　　琴叶接到了传唤。

　　来人说是教主大人在找她。

　　脑中一闪而过神女所说过的话，琴叶开口道：“我知道了，我晚一些再过去，伊之助还没有睡下。”

　　她轻拍着怀中婴儿的背部，嘴上继续哼着之前唱的调子。

　　今日以来她都好好待在自己房中，晚上也没有去艾莱那边侍候。

　　倒不是因为太过忙碌而忽视了自己的职责，反倒是艾莱主动提出让她这些天好好休息，不要因为连轴转累坏了身体。

　　想到这里，琴叶唇边便泛起笑意。

　　能够陪伴在这么温柔的神女身边真是太好了。

　　她觉得这一定是神明给自己的补偿，将所有的苦难放在前半辈子，从此以后就全是幸福快乐的时光。

　　有了不漏风的住所、干净的衣物、可口的饭菜，连伊之助的未来也得到了保障……琴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他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长大、会识字、不用流离失所。

　　“伊之助，妈妈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

　　怀中的孩子才入睡不久，听到声音嘴巴张开啊啊了几声算是在回应母亲。

　　琴叶有节奏地拍着孩子的背部，脑袋里开始思考童磨这么晚了找她是何缘由。

　　虽然早就接到过通知，但真细想起来她也依旧毫无头绪。

　　自认不是个头脑灵活的人，琴叶本身也不去想太多，毕竟生活得好好的去质疑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这一次，那野兽般的直觉在预警着。

　　……说不上来。

　　大抵是和神女大人有关的事情吧，毕竟之前不是说和解了吗。琴叶歪着脑袋想：关于伊之助的庆生礼。

　　怀中的孩子已经睡熟，眼皮不再颤动，但她没有立即前去禅室的打算，谁叫艾莱吩咐过让她黎明前再去呢。

　　所以面对再一次来催促的管事，琴叶也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回道：“我还未做完神女大人的命令，请让教主大人继续等待，等事情结束了我自然会过去。”

　　听到艾莱的名号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饶是不知晓真相他也明白童磨对待艾莱忌惮三分，后者更是发出过警告，要将挑拨离间这个名头安在他身上。

　　真是麻烦了……

　　一边是极乐教的主人，另一边是连主人都要让步的神女。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管事只好退下，再三叮嘱等事办完了一定要快快地来。

　　琴叶“嗯”一声，算是知道了。

　　等待管事离开，她又思考起是不是什么急事，从前童磨从未如此催促过。

　　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位上山避难的小姐近日都是夜夜陪伴，并不需要自己了才是。

　　真是奇怪。

　　琴叶倒不是嫌麻烦，她对极乐教的忠诚天地可鉴，只是想不明白童磨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催促，艾莱为什么又提前叮嘱她要晚些过去，好似这两个人在赌气，看她偏向哪一边一般。

　　还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做事吧。她如此决定着。

　　烛火融化流下蜡，火光跳动着，琴叶垂眸等待时间的流逝，终于，在已经记不清管事多少次上门来请的时候，她终于抱着伊之助起身。

　　昏暗的狭窄内廊里，二人绕过弯折的过道，琴叶的视线扫过障子门外黑中发蓝的天空，心想着自己这是完成神女大人的命令了吧。

　　管事在距离禅室远远的地方停下，对着她说道：“教主大人今晚吩咐过，除了您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在下便只能停在这里了。”

　　琴叶提了提伊之助，到了后半夜他已睡得深沉，张着小嘴流口水，她抬起衣袖擦了擦，套着白色足袋的脚向前迈去。

　　虽然已经有段时日没来，但是依旧是那么熟悉。

　　刚开始这里只是教主大人的地盘，后来神女也住着，但很快搬走，她来得频率便不像刚入极乐教时的那般高了。

　　和室的门紧紧闭着，里面一丝声响都没有，看不出是什么景象。

　　琴叶的手抚上糊着纸的门，手指扣着合上的空隙缓缓朝一侧推去。

　　“啊…琴叶，你终于来了——”

　　里面的人好似早就知道她站在门外，只是刚刚推动门扇便向她打招呼，声音还是记忆里的温煦。

　　可是琴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当抬起眼帘视线朝内看去的那一刻，她的身躯便被冰冻，睁着眼睛，露出一副呆愣的表情。

　　原本被檀香味占据的房间内现如今满是血腥味，红色痕迹以软垫上的人为中心朝着四处散开，就像是不小心摔落的红漆，目及之处皆是一副四溅的红色地狱。

　　被教徒们视为圣洁的白色发丝也同样沾染上血，顺着发丝晕染开一直到发梢滴落，他的彩色眼睛不变，依旧纯洁无瑕，闪着天真的意味。

　　琴叶的视线落在童磨的嘴巴上，一对尖牙毫不掩饰的露出，她本应该是熟悉的，可现在却无比陌生，只因它不是用来吸食鲜血而是食用人类的血肉。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碧色的瞳止不住地震颤，声音如控制不住的心脏一般上下跳着：“您在做什么？这是什么？”

　　面对她的惊恐，童磨只是展颜一笑，张开双臂显表达自己的无害，“我在吃饭呀，小琴叶，就像是那个怪物那样。”

　　看着她脸上止不住的害怕，他多了几分疑惑：“小琴叶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露出了这一幅表情？”接着又道：“等你等了太久，我只好把她也吃了。”

　　童磨舒展身躯，他怀中的食物也因为没了束缚随重力掉落，头颅咕噜噜地滚了下来，一直到禅室的玄关口，琴叶的眼前。

　　琴叶再一次后退，可背部已经抵上了内廊的墙板，没有多余的空间，她低头看着那个脑袋，只有断口处模糊，但是脸部完好无损，而她也对这一张脸有印象。

　　是那一位长得漂亮的小姐。

　　她们还曾一起备着供花，一起聊天谈着极乐教与神女，但是现在，她死了。

　　死在最为敬仰的教主口中。

　　“骗子。”琴叶说，“骗子！”

　　童磨脸上的笑容顿住，他慌忙地站起身来，辩解道：“琴叶，她不也是这么做的吗，为什么你可以接受她，而非我？”

　　琴叶细眉扬起，绿瞳里满是愤怒，她摇着头对峙：“神女大人才和你不一样！你为什么要欺骗大家？！为什么要欺骗这位小姐？！你现在——也想吃了我吗？”

　　“我不会吃了你！”橡发鬼不带犹豫地说，“小琴叶可以一辈子呆在我的身边直到寿终正寝，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小琴叶已经知道我是鬼了，我们之间已经坦诚。”说着，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回到我的身边，小琴叶。”

　　鬼，和神女大人所说的一样，是和吸血鬼完全不同的物种。琴叶曾经一直无法明白二者之间的区别，直到现在她才深刻地理解。

　　鬼，吃人，且毫无感情。

　　琴叶看着眼前满是执念的鬼，那至高无上的教主已然不复存在。

　　她喃喃：“骗子。”

　　[琴叶只会骂你是骗子。]

　　那位他厌恶的神女大人曾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她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可是童磨根本不理解，他恍然，像是陷入了死胡同：“为什么呢小琴叶？你明明都接受了那个怪物，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神女大人才不是怪物！”琴叶大声反驳着他，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怀里的伊之助察觉到母亲的心情，在睡梦中变得焦躁不安。

　　不行…要逃！要离开！

　　伊之助不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能在被恶鬼当成食物的寺庙中成长，她必须要逃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琴叶匆忙转身，朝着出口的地方奔去。

　　“小琴叶，不要走。”

　　她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直直朝着往生去。

　　童磨追着她的背影，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喊话道：“小琴叶，我从来没有吃了你的想法，我从前只是害怕你知道我是鬼远离我，可是、可是，你既然不惧怕她，为什么要抗拒我呢？”

　　“小琴叶，你忘记了吗，在她出现之前你是如何喜爱我？”
　　“小琴叶，是她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啊！”
　　“小琴叶，我们回去吧，就像从前一样，好吗？”

　　身后的恶鬼穷追不舍，琴叶慌不择路地闯进树林，她借着微微泛光的天空照明试图逃脱追捕，可是怎么也甩不开。

　　没有规律的粗重呼吸声下，琴叶又再一次浮现出那位小姐被啃食得只剩下脑袋的模样——也或许是她的下场。

　　对于恶鬼所说的不会吃她的话语，她当然是一个字都没有信。

　　早就被男人欺骗过，琴叶对于此类誓言已有警惕心，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会吃人的鬼，换做她以前的丈夫也最多是对她打骂，如果落到鬼的手里那便是尸骨无存了。

　　跑！必须要跑！离开极乐教！离开这里！

　　她的念头不曾有一丝动摇。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开阔——她跑到尽头，到了悬崖处，没了生路。

　　终于，琴叶的脚步不得不停下，手紧紧攥着伊之助的襁褓，剧烈的心跳声已经让他醒来，面对母亲汗水泠泠的脸，他的眼中只有不知世事懵懂。

　　童磨终于得以逼近，他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就像是过去一样，可是教袍上未来得及吸收的血液又明晃晃地彰显他的危险性。

　　“小琴叶，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他伸出手向她摊开手掌，“不要害怕。”

　　琴叶又后退一步，半只脚掌已经落在悬崖之外，碎石滚下，葬身在此处似乎就是她的命运。

　　“骗子，骗子，骗子。”琴叶的眼里饱含泪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因为被欺骗而感到的可悲，“教主，你对不起所有人。”

　　极乐教内信徒是那么的相信你，将你当做神一般供奉，坚信你能带着我们找到一条通往极乐的路，解决世间的一切苦难。

　　为什么鬼要吃人呢？
　　为什么你偏偏是鬼呢？
　　为什么要吃了对你信赖有加的教徒？

　　一切的一切，琴叶都不理解，哪怕这一点艾莱早已预告。

　　她明白得太晚了。

　　“神女大人……”琴叶泪眼破碎，“神女大人说得是对的。”

　　“又是她。”童磨的笑容收敛，接着又放柔声音道：“不要再提她了好吗？那个怪物一直在挑拨离间，她也并非神女，她和我一样都在欺骗所有人。”

　　她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童磨的耐心耗尽，眼见天边泛白，太阳快出来了，他已经没时间继续耗在这里，心中打算直接将人掠回极乐教，至于之后……

　　会变好的。他如此相信。

　　于是他朝人靠近，诱劝说：“我们先回去，小琴叶。”

　　琴叶也已经做好最终决定。

　　她回望脚下湍急的河流，再看着怀中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缓缓抬起手臂将他置于半空之中。

　　童磨看着眼前这一幕，意识到她竟然连最心爱的孩子都可以放弃也不愿意跟自己回极乐教。

　　你好狠的心，小琴叶。

　　“不要这样做。”他站在原地，像是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婴儿，“小琴叶，不要这样做。”

　　琴叶竟也真的停住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前方。

　　童磨以为她回心转意，欢喜道：“来，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湖水色的眼睛却并不锁定在他身上，而是他的身后。

　　琴叶喃喃：“神女大人。”

　　视线交错，童磨察觉不对，虽没有感到任何攻击可是鬼那对于死亡的直觉在预警他即将到来的危险，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袭来的风，彩色的眼睛甚至并没有捕捉到任何身影，头就从脖子上落下。

　　再然后，是一道他厌恶的声音。

　　“剑啊，吸吾之血。”

　　她的速度比音速还要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