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顾虑 早恋不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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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闷。
打球还输给了六班。
周向阳坐在树荫底下，拿着一个练习本扇风。
“怎么前两天冷死，这两天又热死，鬼天气。”
“不光热死，还闷死。”
气温莫名其妙地又回暖，加上连着下了好几天雨，走在室外让人觉得被水汽包围了，像蒸低温桑拿一样让人难受。
宁遥远远看见周向阳，提着外套走过去，对着周向阳左看右看，问：“怎么了？看着你这两天不太对劲啊，是不是有心事啊？跟小弟我说说，我给你开解开解？”
“切，还能是什么事啊。老样子呗。”
“哟，令尊又跟阁下说什么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读个好大学回家继承家业。不觉得这两件事情本身就很矛盾吗？也不知道他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说罢又烦躁地狂扇风。
“诶诶诶，别扇了，刘海飞了……家业也得守得住的呀，从这方面来讲其实逻辑也没毛病。”
周向阳白了他一眼：“我要这个家业干嘛啊？吃喝玩乐？守着一大堆钱多累得慌啊。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那个一表人才的大哥撑着嘛，要我干什么，给我哥跑腿吗？”
宁遥被噎了。
周向阳转过头来问：“你劝我？你劝个什么劲啊？哎不是，你什么时候跟那个老东西狼狈为奸了？啊？”
宁遥陪笑：“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也没必要动这么大的火嘛。”
周向阳无语，对着宁遥的脸扇了个八级狂风：“我又不蠢，我按照去年老办法再来一遍，他总不见得再让我复读一年吧？要是真连着复读两年，我是不嫌丢人，就看他那张老脸挂不挂的住。”
“省省吧，我觉得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分数考出来毕竟是自己的，你考得好想去哪去……”
周向阳不留情面地打断：“今天你怎么话这么多呢？周其涛给你塞钱了？”
宁遥尴尬地咳了咳：“咳，那个，我爸答应给我买最新的手办，然后就让我……让我帮个小忙……”
“那你说够了没？可以别说了吗？”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气温十几度，但是空气特别的潮湿，在一个三四十人的教室里坐着，等于在一个巨大的天然蒸笼里坐着，偏偏空调还坏了，风扇呼呼吹也吹不散湿气。
周向阳拿外套擦了擦额角的汗，接过前排递过来的数学试卷。
题目粗粗一扫，应该有很多会的，但是周向阳做得有点心不在焉。
宁遥这小子说的话也有些在理，无论他以后究竟想去哪里，想学什么，分数高总归没有错。到时候，没准还有机会考去个远点的地方，玩个远走高飞，就不用天天看着那个烦人的老东西了。
但是一旦分数高，免不得就得被老东西塞进哪个学校，这也说不准。
周向阳拿起笔写了两道简答题，觉得学校的题目一天比一天变态，才做到第三题就要写一大堆的演算过程。
他又开始破罐子破摔地想，书有什么好读的，读出来还不是被老爹各种使唤？
教室里写字的刷刷声音、修正带的声音、翻页的声音，甚至撕纸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充斥着不大的教室空间。
周向阳一抬头，就不由自主地盯上了慕思远的背影。
如果还像去年一样确实能气死他老爹，不过有一个顾虑，就是慕思远。
周向阳害怕慕思远会失望。
慕思远说，帮他是因为不希望他因为心结所以故意作践自己的天赋，周向阳其实不太懂，但是慕思远看到他进步的时候，是真的会高兴。
就像老师一样，都希望自己的学生可以有所进步，可以得偿所愿。
一场雨断断续续好几天，再放晴的时候，月考的全科成绩已经出来了。
周向阳退步了很多，退得几乎又回了原来的水平。
免不了又是一连串的约谈，先是老常，再是几科的老师，然后是他老爹。
最后是慕思远。
慕思远见了他的成绩单以后一直皱着眉，晚上在教室里给他补习的时候，慕思远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最近你怎么了？好像……状态不太对。”
“天气太闷了。”
“你的卷子给我看看。”
周向阳本来不愿意，对上慕思远的眼睛忽然怂了，心虚地掏出了卷子，递给慕思远。
慕思远看到了就是一皱眉：“这么多空着的？你考试的时候在干嘛？”
“太闷了，心情不好，就不想做了。”
“周向阳！”慕思远把卷子往桌上一甩，“你明明不是这个水平，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好好考试？”
周向阳剥着手指甲，轻描淡写：“成绩不好我又不会没学上，大不了以后去考体校啊。”
慕思远皱紧眉头：“你是不是以为体校很好考？”
“不然呢？”
慕思远拿出手机，打了一串字，好像在查什么。过了会，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给周向阳看。
“自己看，这是前几年的体校文化课分数线。”
周向阳有些意外，划拉两下，彻底愣在了那里。
他确实喜欢打篮球，也自认打的不算烂，有把这个发展为职业的想法。但是要考体校这个事，也就是拿来气他爹的时候会说，其实他自己也没做太多的了解。
慕思远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久久，慢悠悠地说：“周向阳，其实你从来没想过对吧，以后到底要去哪里。”
教室里沉默了很久。
头顶的灯是新装的，白光亮得像停尸间，周向阳觉得被照得好难受。
曾经他天真地以为，如果不通过读书的方式，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站到和慕思远一样高的位置。可惜现在这条路也断了，他发现自己好像连门槛都够不到。
内心有一种揪起来的痛，周向阳有点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跟慕思远表白。
曾经的他还有十足的勇气说出来，他以为爱可以不分能力不分高低贵贱，喜欢就可以说出来，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的他，忽然有点胆怯，他彻彻底底觉得自己配不上慕思远，哪都配不上。慕思远那样好的人，怎么能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不知谁家的风铃被吹响了，远远的，那随风摇曳的声音就传到了空荡荡的教室里。
周向阳往那个方向看去，却正巧撞上了慕思远看过来的视线。
“周向阳，我不太清楚你为什么会对学习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但是我觉得读书算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事情，就像你们打球一样，挺有意思的呀。”
其实慕思远说了一堆，周向阳都没听进去几个字，只看到慕思远思考时候的认真的神色。他笑了笑，很苦涩。
又回想起那日在天台，慕思远说这个年纪就要要胆大包天的时候，周向阳险些胆大包天地要说“我喜欢你”。
可现在胆子好像被吃了一样，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慕思远，我心里有点乱，能不能……陪我去天台晃晃？”
慕思远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周向阳，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还是那个天台，还是那个铁栏杆，独周向阳失去了那日的神采，耷拉着脑袋趴在栏杆上，整个人垂头丧气蔫了吧唧的。
周围高楼和路灯的光亮浅浅照着，堪堪能看清人脸上的表情。
“你……是碰上什么事了吗？”
“不算，这事很多年了，一直解决不了，我也压根没打算去解决。”周向阳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
“那你……跟我说说看？”
“问题是这跟你说也没用啊。也没多大事，就是烦，一直烦。”
“如果是烦心事的话，说出来肯定会好一点。”
周向阳转头，看向那张脸，对上那双让他沉醉的那双眼睛，他一肚子的牢骚忽然被打散，开始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情。
在暗一些的地方胆子忽然变大了，好像看不真切就会有退路，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能像愚人节的玩笑一样一笑而过。
周向阳心里想了好几遍，觉得他爹那边的事情并不是造成他这段时间状态的根本原因，因为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没道理忽然让他这样反常。
非要找原因的话，应该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慕思远。
掐指一算他跟慕思远能做同学的日子也不过半年多了，他再扭扭捏捏不肯把这些话说出来，那他心里有再多主意也全白瞎。
他不想青春最美好的时光里只留下一段暗恋的回忆，他周向阳长大懂事以后，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就算没有好的结果，他也要豁出去把话说出来才行。至于他自己，努力追赶，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配得上和慕思远站在一起，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其实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会状态不好。”
“那你可以试着说出来，说给我听听看？”
“我，我要说的话你千万别生气好吗？答应我？你要是听完觉得生气，你就当我没说过，把这事当个屁放了行吗？”
“你说，我肯定不会生气。”
周向阳沉吟了很久。
栏杆上的油漆被他抠下来一大块。
他总算是下定决心要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其实……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男朋友……可以吗？”
不出周向阳所料，慕思远呆愣了半天，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男朋友？”
“对，男朋友。”
“你……喜欢我？哪种喜欢？”
“想当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风吹乱了两个人的发梢，空气凝着久久的沉默。
周向阳紧张地咬着嘴唇，他等了很久，久到嘴唇都快被他咬破了，慕思远仍然没有说话。
“可……我明明是男的，你也是男的，这哪里来的喜欢不喜欢？你应该去喜欢女生才对，怎么会喜欢我呢……”
“和这个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你。”
慕思远想了想，很认真地问：“你真的那么确定你对我的感觉一定是喜欢吗？”
周向阳整个人转过来，刚想扶着慕思远的两条胳膊对他说话，手却停在了半空，悄悄地捏成拳头，又悻悻地收回手。
“周向阳……如果是玩笑的话有点不合时宜，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我，我有点不太能理解。”
周向阳盯着他的眼睛，黑暗之中面部线条都有些模糊，但慕思远眼里的震惊和无措依然很清晰。
他明白慕思远说话说得很含蓄了，他不是不能理解，他是无法接受吧。
周向阳豁出去了：“我既然说出来了，就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很认真地跟你说。慕、思、远，我喜欢你！”
“可……可我……”慕思远竟然投来了求助的眼神，周向阳有一些诧异。
“没，没，没关系的，我，”一口气全说出来，用尽了所有的胆量一样，周向阳像皮球被戳破漏了气，“我只是告诉你一下，你要是觉得，觉得很奇怪的话，你就把这事忘了好了，就，当我没说过。”
“可这不合适……周向阳，不该是现在，更不该是我。”
虽然不出意料，可周向阳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一丝失望。
就这样，尚未开始便已然结束了。
晚风吹得有些急促，像是在陪着他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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