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66、挑染 挑染

　　战斗结束后的灰域据点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不是血腥，游离色寄生的动物不会流血；是晶尘，不同属性的晶核碎片在空气里悬浮时会留下各自独有的微光。红色晶尘带着烧焦的铁锈味，绿色晶尘带着雨后青草的腥甜，蓝色晶尘最轻，落在帆布上像一层极薄的霜。
　　赞迪尔把实验台清出了一整片区域，用来做晶核分类。她从医药柜里翻出几十个没用完的密封取样管，每个管子贴上标签，按属性分色——红色标签是火，蓝色标签是水，绿色标签是木，黄色标签是金，紫色标签是雷，白色标签是光，黑色标签是暗。管架上已经插好了此战获得的两颗火属性晶核和一颗木属性晶核，还有几根空管子等待着未来更多品种。
　　“晶核的属性分布，”她边说边在屏幕上拉开一张表格，“金百分之十五，木百分之二十五，水百分之三十，火百分之三十，土百分之五十，风百分之五十，雷百分之二十，光百分之一，暗百分之五。这是从游离色信息素的理论衰减模型推导出的概率分布。今天的实战掉落——火属性两颗，木属性一颗——与理论值偏差较大，但样本量太小，不足以修正模型。建议继续猎杀。”
　　顾辰瑜从他蹲在瞭望台下的专属角落探出半个头，嘴里还塞着赵闻远刚烙好的葱油饼。“你刚才说的是概率——不是已经爆出来的属性比例。你的模型说火属性掉落率是三成乘百分之三十——那是多少？百分之九？但我们今天打六只掉了两颗火，这比例快百分之三十三了！”
　　赞迪尔把表格关掉，转身面对他。“我说的是理论概率。实战掉落受多种变量影响——击杀方式、怪物属性纯度、以及击杀者本身固着的颜色。你今天用囚光击杀的那只爆出火晶核，囚光是光属性技能，光属性对火属性有克制加成，理论上会提高火晶核的爆出概率。但这个理论目前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因为光属性技能在本队只有我一个人拥有，而我是辅助，不参与直接击杀。”
　　青丘坐在实验台旁边的帆布垫上，把今天捡的那颗火晶核举在日光灯下转动。晶核在暖黄色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簇跳动着的火苗，映在她冰蓝色的虹膜上。她把晶核抛回给赞迪尔，从腰间解下冰晶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酒液入口清冽，她咽下去之后忽然站起来，从赵闻远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剪刀和一面巴掌大的旧镜子。她把冰晶葫芦里的酒倒了一小杯出来，用手指蘸着酒，往自己发梢上抹。
　　“你在干什么。”孟清梦警觉地看着她。
　　“补染。”青丘对着镜子，用蘸了酒的手指把发尾那撮冰蓝色的挑染又搓了搓。酒液里的冰霜烬素渗进发丝后迅速结晶，在她发梢上留下一层极淡的霜光，“刚才切法师形态的时候，发尾挑染只染了左边一撮，右边没跟上。不对称。”她对着镜子偏了偏头，“你们刚才都没发现吗？我右边头发还是黑的，左边已经蓝了。难看。”
　　孟清梦面无表情地把镜子从她手里抽走，对着自己的头发照了一下。她的短发末梢在战士形态时染上的暗金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发尾最外层的几根还残留着极淡的金色余烬。“褪得这么快？”
　　“颜色褪的速度和形态切换次数成反比，”赞迪尔接过镜子，用指尖轻轻捏起孟清梦的一小撮发尾放在镜下观察，“你今天切换了战士和刺客两种形态。战士的暗金色挑染在你切换刺客时被墨黑色覆盖了一次，再切回战士又被暗金覆盖了一次。每覆盖一次，颜料和毛鳞片的结合就会变弱。解决方法有两个——第一，减少形态切换；第二，补染。”
　　“第一个方案在实战中不现实。”孟清梦把镜子推回给青丘，“第二个方案——谁负责补染。”
　　顾辰瑜从帆布垫上举起手，被孟清梦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我可以。”赞迪尔说，“我的机械手指配有压力传感器，可以在不损伤毛鳞片的前提下将染色剂均匀涂抹至单根发丝的精度。而且我已经从青丘的冰霜烬素里提取出染料的载体配方——她的酒可以让颜色粒子附着在发丝表面，效果比普通染发剂持久许多倍。唯一的变量是酒精浓度。太高会挥发，太低会结霜。需要反复调试。”
　　赵闻远蹲在灶台边揉面，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染黑色的话，用墨。酞菁蓝也行。”
　　整个地下车间安静了几秒。赞迪尔把目光从显微镜上移开，看向赵闻远的背影。他正用掌心反复推压着面团，工装袖口沾满面粉。“你说的是韩师傅给我的那罐酞菁蓝旧墨——那是工业颜料，不是染发剂。它的分子粒径比人发毛鳞片的间隙大好几个数量级，直接涂抹会导致发丝断裂。”
　　赵闻远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加点水稀释。墨能写字就能染头发。你给孟清梦补染的暗金色，不是要持久——是要在战斗里不褪。”他顿了顿，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一块湿布，转过身来看着赞迪尔，“她不需要染得多漂亮。她只需要在切形态的时候，头发别忘了自己是什么颜色。”
　　赞迪尔的核心处理器在后台把“别忘了自己是什么颜色”这句话拆解了好几遍。她发现这句话在语义上不成立——头发没有记忆，颜色粒子不会遗忘。但她没有反驳。她把那罐酞菁蓝旧墨从调料架上取下来，放在显微镜旁边的试剂架上。旁边是青丘的酒、孟清梦的暗金色发尾样本、以及她自己从第一次战斗后就开始逐条记录的“全队挑染色谱对照表”。表格上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对应的颜色：孟清梦——暗金（战士）、墨黑（刺客）、桃粉（射手）；赵闻远——暗金（战士）、蓝金（坦克）；青丘——冰蓝（法师）、紫黑（刺客）；顾辰瑜——木绿（射手）；赞迪尔自己——黄白（辅助）。
　　她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然后在那行“孟清梦——桃粉（射手）”的备注栏里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只有一个字：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