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16、骗神的代价 孟少校，你

　　“报告首长。我不能说。”
　　上将盯着她。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眼角的皱纹很深，像是被海风吹了几十年留下的刻痕。他看着孟清梦，没有让她坐下，没有收回目光，也没有宣布散会。
　　“孟少校，你到底在瞒什么。”
　　整个会议室的灯光仿佛都在这一刻往这个角落里压下来。孟清梦感到自己后背上的汗正在沿着脊柱往下流，黏在束腰里，但她没有躲开视线。她看着上将的眼睛，想起了他在上一世死在哪一天——紫色渗透第一周，沿海据点，他在救援被困的地面官兵时被紫色渗透覆盖，他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把评估报告送回去。别让这些数据烂在我这儿。”这份报告后来被一名陆战队员背回灰域，促成了灰域标准防护的第一步。
　　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主持人开始不安地调整面前的话筒高度，久到周海晏在角落里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话。
　　“我不能说。但五十六天后您回过头看今天，会知道我没有撒谎。”
　　上将盯着她。五十六天——他当然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但他看到了这个年轻少校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不是撒谎者的闪烁，不是赌徒的狂热，是某种他当了四十年老兵、看遍了无数战场也只见在极少人身上出现过的神情——一个人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在徒劳地试图阻止。
　　他缓缓合上面前的文件。
　　“我记住你的话了。我们很快就知道它的分量。”
　　走出会议室的走廊没有灯。孟清梦走在狭长的廊道上，尽力控制着步伐不打晃。直到拐过第一个转角、确认身后无人跟随的瞬间，她才猛地靠在墙面上，感到自己的双腿正在轻轻颤抖。她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会议的全部情节——漏洞补上了，但裂缝还在，而最关键的是裂缝已经被那位上将看到了。他给她的不是信任——他给她的是压上自己判断力的一次忍耐，一次额度极为有限的、指向那个“五十六天”的耐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赞迪尔的消息。
　　“你现在的心率数据和肾上腺激素水平均处于标红区间。请找墙角蹲下，深呼吸，或者来找我注射镇静剂。”
　　孟清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的PDA可能真的被赞迪尔植入了什么远程监控程序——但就算真的植入了，她此刻也没有精力去计较。她低头给她回了一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赞迪尔秒回：“你PDA上开着的那个运动监测App还是我上辈子在据点给你装的，你用到现在都没删。”孟清梦盯着那行在屏幕上冷冰冰地亮着的代码，嘴角忽然浮了上来。她没有再回复，却感觉腿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回到仓库是当天晚上十点。
　　赵闻远已经做好了饭。不是腊肉——是蒸鱼。一条很新鲜的鲈鱼，清蒸，葱丝切得一样细，姜片铺得很均匀，豉油沿着鱼身淋成一条笔直的线。孟清梦看到那条鱼的时候愣住了——她没说过她想吃鱼。她今早出门的时候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外公做清蒸鲈鱼，最后都要在鱼身上淋一勺滚油，能听见响”。
　　她没说“我想吃”。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赵闻远端出那碗淋好滚油的清蒸鲈鱼放在她面前，油星还在鱼皮上细密地跳，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她抬起眼看着他，他把筷子放进她手里。“你小时候说你外公那个做法。我试了一下，”他说，“油烧太热了，淋上去冒的烟有点大，差点把火警弄响。不过味道应该差不多。”
　　孟清梦夹了一块鱼。蒸得刚好的鱼肉在筷子尖微微颤动，入口即化。豉油咸得克制，葱丝的甜味在牙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来，滚油激出的蒜香贴着上颚往上窜。她把鱼肉咽下去，放下筷子，声音很轻。
　　“万一五十六天后他们发现我骗了所有人呢。”
　　赵闻远把鱼尾巴夹到自己碗里慢慢剔——鱼尾巴是他的，鱼肚是她的，这是两个人从小吃饭就分好的规矩。他没有抬头，只说了六个字。
　　“那我再给你做鱼。”他把剔好的鱼肉推到她碗边，“吃。凉了不好吃。”
　　她低头继续吃鱼。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五十六天这个数字其实不需要再多加任何一句解释。他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