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144、贪婪 顾辰瑜

　　空胃女士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说：“你把最后一口给了那个女孩。但你还在饿。你打算怎么办。”
　　顾辰瑜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吃你的东西。吃了就变成桌下的人了。”
　　空胃女士说：“你可以不吃。但果园会一直吸你。你的胃会一直往上走。你的皮肤会一直变薄。你的骨头会一直露出来。你能撑多久。”
　　顾辰瑜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皮肤还是薄的，骨头还是能看见。他把真言之书翻开，用破译扫了一下空胃女士。真言之书上跳出一段波形——不是果园的吸力波形，是空胃女士胃囊的波形。波形很慢，很低，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身。他把波形放大，发现波形里有一个极小的、稳定的、没有跟着胃囊蠕动的点。那个点在胃囊最深处，被所有食物压着。他说：“你的核心不在胃囊里。你的核心在胃囊下面。胃囊是假的。”
　　空胃女士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说：“你怎么知道。”
　　顾辰瑜说：“你的胃囊在动，但你的重心不在胃囊上。你站着的时候，你的身体在往左偏。胃囊在右，重心在左。所以核心在左边，在胃囊下面。你把胃囊做成了诱饵。你想让人以为核心在胃囊里。他们去挖胃囊，就被吸干了。”
　　空胃女士沉默了很久。她说：“你比上一个聪明。”
　　顾辰瑜说：“上一个是谁。”
　　空胃女士说：“上一个试炼者。他挖了我的胃囊。他变成了果园的一部分。你看到的那些桌下的人，有一半是他挖胃囊时被吸干的。”
　　顾辰瑜说：“那我就不挖胃囊。我挖你。”
　　空胃女士说：“你打得过我吗。”
　　顾辰瑜说：“打不过。但我可以跟你耗。你饿，我也饿。你越吃越大，我越饿越瘦。但我不吃你的东西。我的胃不会往上走。你的果园吸不了我。我们就这么耗着。看谁先受不了。”
　　空胃女士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说：“你不怕饿死。”
　　顾辰瑜说：“怕。但我更怕变成桌下的人。”
　　空胃女士说：“那你现在怎么办。”
　　顾辰瑜把真言之书合上。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枯死的果树前。他蹲在树根处，用破译扫了一下树干。真言之书上跳出一段波形——树干里嵌着一颗极小的、灰白色的核心。不大，只有拳头大，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极细的、透明的丝线，丝线从核心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洞壁，通向整片果园。核心在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往外释放一圈极淡的、像水波一样的能量。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空胃女士。他说：“你的核心不在胃囊里。你的核心在树里。你才是果园的根。”
　　空胃女士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她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辰瑜说：“你刚才说‘上一个试炼者挖了我的胃囊’。如果你只是守关者，你不会说‘我的胃囊’。你会说‘胃囊’。你说了‘我的’。所以胃囊是你的。核心也是你的。果园也是你的。你就是果园。果园就是你。你把核心藏在树里，因为你不想让人找到它。但你告诉我了。你嘴比我毒。”
　　空胃女士的身体碎成一面极薄的镜子。镜子里映出顾辰瑜蹲在树根前的样子。他伸手把树干里的核心抠出来。核心在他掌心慢慢变凉。他把核心放进真言之书里，纸页合上，核心嵌进书脊。果园里的果树开始枯萎。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骨面上，化成灰。长桌上的食物在消失，酒壶在碎，桌布在烂。桌下的人站起来了——他们的胃囊不再透明，他们的眼睛不再空。他们看着顾辰瑜，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脸上有一种顾辰瑜说不清的表情。不是谢。是别的什么。顾辰瑜看着他们，说：“你们走吧。别回头。”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枯树后面的骨缝里，消失了。顾辰瑜站在果园中央。他的脊背上，暴食骨被剥离，节制椎生成。他疼得跪在地上，手撑着骨面。但他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分完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