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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彻底露出阴 ...

  •   苏青宴始终垂着的眼睫,很轻地抖了抖。

      刚才被扎到的眼角被风吹得更疼了些,她能感觉四周朝她投来的窥探目光,似乎想知道,皇帝为何会对她说出这么一句话。

      毕竟地上跪满了赶来接驾的臣子,还有德高望重的安国公和其妻母,皇帝竟一概未理,只是问候世子夫人,究竟是因为何意呢?

      于是苏青宴将头抬了起来,神情坦然地看向皇帝,道:“是,自从上次随家夫去宫内觐见陛下,确实已经过了一年有余了。”

      顾宁渊盯着那双和记忆里一般黑白清凌的眸子,还有从她丧服里露出一角,鲜嫩娇艳的玉兰花。

      这么多年她还是最爱兰花,可为她种兰花的已经是另有其人。

      皇帝把头偏开,并未再对她问话,只在心中纠正:是过了一年两个月零九天。

      其余众人听见苏青宴的回话,心下才算了然。

      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安国公世子沈砚初虽然体弱,但从小天资聪颖,曾给当年还是太子的顾宁渊做过伴读。

      两人有过很深厚的少年情谊,所以太子失势之后,如日中天的大皇子想要招揽沈砚初,也被他断然拒绝。

      后来太子在长门之变中以勤王之名弑杀兄长,逼得病重的皇帝立下传位诏书,又以铁血手腕肃清大皇子余党,那段时日,上京城上空都似弥漫着血腥气味。

      这一切,背后都少不了多智近妖的沈砚初帮他筹谋。

      所以沈砚初宠妻之名在外,又曾带着夫人去觐见过皇帝,皇帝知他对妻子一片深情,今日来为旧友吊唁,先问候他新寡的夫人也是应当。

      此时,皇帝已经让面前跪着的众人起身,然后同安公国夫妇说了几句安慰之语,又被众人簇拥着往灵堂走去。

      小沈蘅愣愣地随母亲站起,眼看着一团白茫茫的身影又往父亲的灵堂挪动,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被众人敬畏的当今圣人。

      她听爹爹说过,皇帝是世上最有权势之人,可没想到这人会这般年轻,还生得如此好看,害她刚才看得愣了好一会儿,差点被母亲责怪了。

      这时苏青宴握住女儿的手,示意她跟着众人一同往灵堂走去。

      可沈蘅人小腿短,四周又全都是人,走了几步就心生退缩,伸出胳膊撒娇让阿娘抱着她走。

      苏青宴一向宠着女儿,马上弯腰将她抱起来,但她穿着一身束手束脚丧服,再加上在灵堂从清晨坐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实在是有些疲累。

      同样落在人群后的沈怀臻突然走过来道:“阿嫂,我来帮你抱她吧。”

      他看出苏青宴抱女儿抱得很吃力,几乎是将人挂在脖颈上,才能托着往前走。

      苏青宴没想到他一直跟在身旁,感激地摇头道:“不用了,就这几步路我还抱得动。”

      沈怀臻想再多劝两句,人群前方,正走到灵堂前台阶的皇帝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转身,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正抱着女儿往这边走的苏青宴身上。

      然后他开口问道:“这就是元照的女儿?”

      众人不明就里,同皇帝一起看过去。

      国公夫人上前一步道:“是,大郎成婚后就生了这么个女儿,我们全府上下都把她当作掌上明珠,对她疼爱得很。”

      她话里话外存了自夸的意思,瞧她这婆婆做的多大度,虽然儿媳只生了女儿也照样疼爱,并未亏待了小辈。

      而皇帝似乎懒得听她多言,大步分开人群,又朝苏青宴走过去。

      苏青宴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折返来找自己,他的视线竟是盯着怀中的女儿。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按着女儿的后脑,让她的脸藏进自己怀中,彻底挡住他打量女儿的视线。

      顾宁渊手指紧紧压着袖边,指甲盖上浮起一抹浅青色,道:“既然是元照的女儿,为何不让她下来,让朕好好看看。”

      苏青宴抿了抿唇道:“蘅儿从小怕生,怕见外人,还请陛下见谅。”

      顾宁渊在心中冷笑:她和他生的女儿,自己倒成了外人。

      再看向她身边,一直神情绷紧盯着自己的沈怀臻,好像随时准备出来维护嫂子。

      那张与沈砚初有五分相似的面容,看了都让人生厌。

      于是顾宁渊很执拗地上前一步,朝着躲在母亲怀中的女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朕是什么人?”

      可沈蘅本就胆小,此时被帝王威严震慑到,又被周围的人群吓得不轻,刚把头抬起看了一眼,就扁起嘴,“哇”地哭了出来。

      后面站着的沈氏众人吓了一跳,都在心里埋怨这女娃上不了台面,原本皇帝顾念着与世子的交情能对她多一份怜爱,这一哭不全都哭没了嘛!

      果然,顾宁渊沉下脸,问:“你觉得朕很可怕吗?”

      苏青宴忙抱紧女儿,道:“蘅儿应该是想念她的爹爹了,还请陛下莫要与她一个小女娃计较。”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靠近,用各色的目光注视着她们,沈蘅被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八爪鱼似得攥着苏青宴的衣襟,可怜兮兮地道:“阿娘,我要回家!”

      国公夫人皱起眉,道:“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哪里去?”

      沈蘅哭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回……回爹爹和阿娘的房里……”

      国公夫人见旁人都在窃窃私语,气得脑袋嗡嗡作响,对柳嬷嬷道:“蘅姐儿受了惊吓胡言乱语,别让她惊扰了圣驾,先把她抱到我院子里去。”

      眼看着柳嬷嬷和另一个婆子要上来将女儿抱走,苏青宴强硬地抱紧女儿道:“不必了,蘅儿是我女儿,我会安抚好她。”

      沈蘅也用力搂着母亲的脖颈,嘶声道:“婆婆别带我走,我不哭了,蘅儿不哭了!”

      可怜的小女娃憋得脸都红了,鼻翼用力吸着鼻涕,唇珠不住地抖,努力压抑从喉中溜出的啜泣声。

      顾宁渊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不知为何会生出一丝心疼。

      他薄唇一抿,正要想一句安抚的话,旁边沈怀臻突然上前道:“阿嫂,我带蘅姐儿先去内堂让奶娘照看,等陛下吊唁完,你再来接她回去。”

      这确实是最为圆融的法子,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皇帝专程来为世子吊唁,苏青宴作为世子夫人肯定要跟去答礼,但女儿已经吓成这样,她毕竟只有三岁,再让她待在这儿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

      而且她也不想让女儿和他待在一起太久。

      于是苏青宴朝小叔子点了点头,把女儿放下叮嘱道:“你先跟小叔叔去内堂,让奶娘照看你,待会儿娘亲就来接你。”

      沈蘅知道自己惹了祸,很乖巧地点头,任由小叔叔给她擦泪,又主动牵住了小叔叔的手。

      一旁的安国公偷偷观察皇帝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想来是被孙女给气的。

      于是他也很不满地朝儿媳瞪了眼,都怪她教女无方,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这下可出息了,一见面就把皇帝给得罪了。

      一场风波过后,皇帝终于走进灵堂。

      按照礼制,老祖宗和沈家其余两房亲眷和宾客无需跟着进灵堂,安国公则带领晚辈跪坐在两边的蒲团上,等着皇帝给世子的牌位上香后,一同跪谢答礼。

      站在摆满祭品挽联的祭台前,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三支香,目光凝视着牌位上金漆楷书的名字,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燃起的青烟缠绕住他的手指,他突然转身,朝旁边跪坐的苏青宴道:“沈夫人和朕一起给元照上柱香吧。”

      苏青宴闻言微微一愣,可内侍很快给她送来了线香,于是她只能接过,举着起身站到皇帝身边。

      此时牌位前香炉里不断有烟雾腾起,顾宁渊手持三支细香微微弯腰,口中念念有词。

      青灰色的烟雾漫过他的宽袖与露出的一截手腕,而他俊逸不凡的眉目隐在袅袅青烟之中,竟也显出几分慈悲。

      苏青宴心想,这人明明残忍弑杀、不敬鬼神,却还要在这儿故作虔诚地上香,其实内心只怕是不屑得很。

      他曾说过人死如灯灭,从不信这世上有亡灵,人们祭典先人不过是装模作样,只为了图生者心安罢了。

      就在此时,旁边那人突然伸手过来,让她狠狠吓了一跳,背脊倏地挺直,摆出防御姿态。

      可顾宁渊只是将她手里的香往旁边扯了一把,深潭般的眸子自烟雾内看向她,道:“沈夫人的香,歪了。”

      苏青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的入神,若不是被他把香扯开,滚烫的香灰就会落到自己的手背上,想必会被烫得不轻。

      于是她礼貌地朝皇帝道谢,然后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才发现手心全是热汗。

      她能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盯着她的后颈,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匆匆走到蒲团上跪下,跟随安国公一同的对皇帝答礼。

      顾宁渊用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手,道:“朕与元照情同手足,奈何天妒英才,他在人世有何心愿未了,朕都会帮他完成。”

      安国公和夫人互看一眼,压下激动的神色朝皇帝谢恩。

      得了这句承诺,沈家的郎君特别是小儿子沈怀臻少不了能被皇帝提携,能有个好前程。

      可此时顾宁渊又朝被帷幔遮住内堂看了眼,满脸感慨地道:“朕与元照相识多年,没想到今日再见已经是天人永隔。朕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你们无需等在此处,朕想自己去灵柩前和他说说话。”

      安国公连忙道:“大郎的灵柩就在内堂,臣现在就带陛下过去。”

      皇帝却看向苏青宴道:“上次元照带夫人进宫觐见,曾说过他们夫妻同心,无论何时都会心意相通。所以,朕想让沈夫人一同去他灵柩前,若他在天之灵没法听到朕想说的话,沈夫人可以代为传达。”

      安国公听得一愣,总觉得让儿媳和皇帝一起进内堂吊唁有些怪异。

      但皇帝的语气很理所应当,神情也十分坦荡。

      再想想苏青宴已经是生了孩子的寡妇,还能与皇帝有什么事不成,于是对她点头道:“你同陛下去吧。”

      苏青宴心里百般不愿,但皇帝开口就是金口玉言,哪里由得她拒绝。

      于是她只能随皇帝走到内堂,重重厚重的白幔将外面的祭台和灵柩分隔两端,怕被人惊扰了逝者亡魂。

      白幔内几乎又是一个天地,似乎连外面的诵经声都变得遥远。

      顾宁渊看着灵柩前摆着的铜盆,蹲下身拿起叠黄纸,道:“陪朕一起,给元照烧些纸钱吧。”

      苏青宴望着皇帝微微弓起的背脊,向来冷厉的黑眸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竟也似流露出些许的悲伤。

      她慢慢蹲下身,跟着他将纸钱投进铜盆,火势越烧越旺,黑烟滚滚,让未烧尽的纸灰浮浮沉沉地飘在空中,而烧纸的两人始终未发一语。

      原以为他们三人再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心无芥蒂地同处一室。没想到重又相聚时,竟是为了给沈砚初的魂灵送别,从此斯人已逝,再无归期。

      苏青宴用手背揉着被黑烟熏得发痛的眼,再将手放下时,眼眸已经变得一片通红。

      顾宁渊却已经停下烧纸钱的手,正隔着袅绕的烟火深深看着她。

      火光在他黑眸中不断窜动,他不想再装作人前大度宽和君主,彻底露出阴鸷而偏执的本性。

      苏青宴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想站起身逃走,可皇帝已经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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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每日12:00日更,V后双更,存稿充足。 推荐完结文:《侯门姝色》《错撩春色》《明日宜离婚》 欢迎收藏预收:《国子监花事录》:一不小心成了国子监万人迷 《误入豪门的小哑巴》:外表乖巧内心暴躁的失语症女主vs外表君子的钓系绿茶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