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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3 雪野觅玄踪 隆冬时节, ...

  •   隆冬时节,朔风卷地,千里冰封。
      林霁押运粮草的队伍,一行百余辆粮车,沿官道向北跋涉,一头扎进了雁门关外茫茫雪原。天地间尽是纯白,雪深及膝,每向前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寒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眉发皆白,活脱脱一副“雪中人”模样。
      这一路,已行过半月。

      自京城出发伊始,前路便非坦途。水溶在阵前遇袭失踪,北狄余部与边关乱匪勾结,听闻林霁押运粮草,早已布下无数暗哨,伺机截杀。林霁深知此去凶险,却依旧选择北上他握着调兵符,更握着一枚能调动玄甲军残部的信物,一定要找到水溶。

      队伍行至一处山谷隘口,天色渐暗,风雪愈急。林霁立于雪坡之上,青衫外罩着一件厚氅,却难掩身形清瘦。他抬手拢了拢被风雪吹乱的鬓发,目光扫过前方蜿蜒如蛇的官道,眸色沉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并未出鞘的长剑。
      这剑,是水溶昔日所用的一柄旧剑,剑身不甚锋利,却胜在轻便。水溶曾笑言,这剑是“君子剑”,宜守不宜攻。可如今,林霁握着它,却是要闯刀山火海,护粮草周全,寻王爷下落。

      他不通武艺,手无缚鸡之力,连基本的马步都不会。可这一路南下北上,他跟着水溶耳濡目染,学过兵法,学过调度,更学过一套简易剑法。那是水溶在王府竹林里,手把手教过他的。此刻,那套剑法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起承转合,都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成为他唯一的依仗。

      “大人,前方山谷风大,恐有伏兵。”副将策马至林霁身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忧虑,“属下建议,在此扎营,待明日风雪稍歇再行。”
      林霁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雁门关轮廓,声音平静却坚定:“不行。今夜必须穿过此谷,宿于隘口之外,否则,若敌趁夜来袭,我军无险可守。”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即刻传令:“按原计划,分两队前行,一队在前探路,一队护粮随行,遇袭则以火光为号,相互呼应。”
      军令一下,队伍迅速整肃,有条不紊地向前移动。

      不出所料,行至谷中,风雪之中,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弓弦之声。
      “咻——咻——咻——”
      箭雨如蝗,自两侧山崖之上射下,瞬间有几名护卫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白雪,触目惊心。
      “有埋伏!”副将惊呼,立刻拔剑护在林霁身前,“大人快退!”
      队伍瞬间陷入混乱,粮车被围在中间,前后受敌。乱匪呐喊着从两侧雪林中冲出,个个凶神恶煞,刀光闪烁,直扑粮草而来。

      林霁面色不变,沉声道:“不要慌!结阵护粮!弓箭手反击!”
      他高声下令,指挥护卫队结成盾阵,挡住箭雨;同时命弓箭手还击,压制敌势。混乱之中,他那冷静的声音,竟奇迹般地稳住了军心。

      可敌众我寡,乱匪悍不畏死,很快便冲破了外围防线,一辆辆粮车被围,眼看就要被焚毁劫掠。副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挥剑格挡,一边高声道:“大人,再不退,粮草必失!我们保不住您!”

      林霁望着那辆辆承载着前线生机、也承载着水溶安危希望的粮草,眸色一沉。他清楚,粮草若失,前线军心必乱,水溶即便未陷险境,也会陷入无粮可用的绝境。而他,身为押运官,若粮草尽失,便是死罪,更遑论北上寻人。

      “我去引开。”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副将一愣,旋即大惊失色,急忙拉住他的马缰:“大人!您不能去!您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送死!”

      林霁抬手,轻轻拨开副将的手,翻身上马。
      青衫本就单薄,此刻被漫天飞雪染得斑白,长发被风雪打湿,贴在脸颊两侧。他抬手拢了拢衣领,目光扫过前方混乱的战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
      “王爷教过我的,‘为将者,当身先士卒’。”

      他轻声念出这句话,那是昔日水溶在竹林间,手把手教他剑法时所说。彼时,他只当是一句教诲,如今却成了破局之策。

      话音落,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林霁拔剑,剑光出鞘,划破风雪。
      他的剑法,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生涩。每一招挥出,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想着冲破敌阵,引开追兵。
      剑刃劈砍在敌人的刀枪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手臂很快便被震得发麻,掌心被剑柄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与雪水混在一起,瞬间凝结成冰。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向前冲,剑招虽拙,却势如破竹,竟真的在敌阵之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杀!给我杀!”
      乱匪见他孤身冲阵,纷纷调转矛头,向他围杀而来。
      “大人!”副将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想要率军救援,却被敌军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林霁心中一清二楚,自己这一冲,便是要将敌军主力引开。他故意放慢速度,一路向谷外奔逃,将越来越多的追兵尽数吸引。
      “别追他!快截粮草!”有头目高声呼喊。
      可林霁剑法虽拙,却胜在拼命,一路拼死阻拦,每一次挥剑,都逼得敌人手忙脚乱。追兵被他搅得阵型大乱,粮草队伍趁机重整,在副将的指挥下,奋力突围,朝着雁门关方向疾驰而去。

      眼见粮草队伍安全撤离,林霁心中一松,却也因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动作慢了半拍。
      一道寒光自侧面袭来,直刺他后背。
      “小心!”
      副将的惊呼在耳边炸开,林霁却已无力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剑刃横挡,却还是慢了一步。刀锋擦过他的肩头,瞬间撕裂衣料,深入皮肉。
      剧痛传来,林霁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跌落。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剑刺出,逼退身前敌人,双腿一夹,策马继续奔逃。

      不知奔行了多久,风雪渐小,身后的追兵也被彻底甩开。
      林霁勒住马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雪水和汗水浸透,冻得瑟瑟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涌出,染红了青衫,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马。

      他从怀中掏出伤药,却因手臂无力,怎么也打不开药瓶。一阵天旋地转,他再也支撑不住,翻身落马,重重摔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水溶……”
      他躺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模糊。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很快便堆积成一层薄霜。他伸出冻得发紫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风雪呼啸,在他耳边呜咽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他低低地唤着那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极致的眷恋与依赖。

      “水溶……你说过的……”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活着回去。

      你不能食言。
      我也不能倒下。

      意识如同沉入冰海,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心跳也越来越慢,仿佛就要永远沉睡在这片茫茫雪原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风雪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自风雪深处疾驰而来。
      玄甲、玄袍、玄色披风,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霁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风雪之中,玄色骏马四蹄翻飞,马上之人一身征尘未洗,玄甲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雪沫,长发束起,眉眼深邃,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北静王,水溶。

      水溶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积雪中抱起。
      他的掌心温热,与林霁冰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怀瑜!”
      一声急切而沙哑的呼唤,在风雪中响起,带着恐慌与后怕。

      林霁望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原来,宿命轮回,他终究是逃不过,也逃不脱,要被这个人,护在羽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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