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里》儿沐

11、避让 · Avoidance 于朵因自卑

　　早班的灯刚亮，走廊是一层薄白。

　　于朵拿着夹板，站在走到一半的地方，像忘记自己要去哪。

　　她今天起得格外早。

　　早得可以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时间。

　　她在心里重复一句话：

　　「我是职责，不是谁。」

　　—

　　步行监测前，她先绕去器材区。

　　她一向精准的动作今天多了半秒停顿。

　　她知道。

　　她也知道他一定会知道。

　　等她推着助行架回到走廊，他已在那里了。

　　阳光从窗户切出一道线，他站在线中央，背挺直，表情干净。

　　她下意识站得更远，像把自己的影子也收起来。

　　「准备好了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别人。

　　「嗯。」

　　只是两个字，却比平时冷。

　　第一圈，她走得特别快，像急着把任务做完。

　　他跟上了，但他的呼吸没有往她那边停。

　　到了转角，她习惯地要侧身替他让路。

　　她却碰上另一个人推着轮椅朝他来——

　　她瞬间退太多步，整个人往墙边缩，动作狼狈。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责怪，是确认。

　　确认她真的在躲他。

　　这眼神比任何一句话更让她慌。

　　—

　　第二圈结束，她低着头写数字。

　　笔尖颤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妳最近都这样？」

　　语气不重，但直。

　　像把整个空气往她心口压。

　　她握着夹板：「我……我只是把工作做完。」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应。

　　他只是盯着她。

　　「工作。」他重复了一次，「原来是这样。」

　　她慌了：「不是——我是说……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她想补一句「我不是故意避开你」，但话卡着。

　　她怕说了会更难看。

　　他垂下眼，呼吸像被往里收。

　　然后他把视线抬起来，冰冷而稳：

　　「好。」

　　她怔住。

　　他接着说——每一个字都像刻出来的：

　　「既然只是职责，就照职责来。」

　　她的手指瞬间冷掉。

　　她想张口：「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直接打断：

　　「我以为妳是在乎。」

　　停顿半拍，他改得更干、更刃：

　　「是我看错了。」

　　那一刻，她像被谁把胸口往下按住。

　　她忍着眼酸：「对不起……我……」

　　他退开一步，像把空间干脆还给她。

　　语气平静得像关上门：

　　「不用解释。做妳的工作就好。」

　　然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

　　午后巡房，她照流程把白板更新。

　　他的水杯在标准位置。

　　她没有推近。

　　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做那个小动作。

　　他回来时刚好看见她要出去。

　　她低声说：「晚上我会发九点半的讯息。」

　　语气像公事章盖下去。

　　他只回：「嗯。」

　　他没看她。

　　—

　　她明明知道自己说错了。

　　她明明知道他不是只要她的职责。

　　但她怕得不敢承认。

　　今晚，他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而她也真的，第一次，为了失去他的靠近而痛到睡不着。